第168章 帳外有人收貨
王胖子沒接這句話。
他要銅牌,是為了看秦川有沒有拿到帳。銅牌真丟了,七三六的門就沒人開。可秦川說得太乾淨,乾淨到他不敢信。
秦川把假牌推給美玲。
「拿去碼頭。跟趙掌柜說,銅牌找不回來,帳就按這塊算。」
美玲接過牌:「這牌能用?」
「字差三處,趙掌柜看不出來。」
周老木匠抬頭:「我能看出來。」
「你不收貨。」
「我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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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玲把牌揣進懷裡:「我現在就去。」
王胖子伸手攔她。
「這東西不能帶走。」
許文靜擋在門邊:「你查的是銅牌。她帶的是廢銅。」
「我說不能帶走。」
「那你拿搜查文書來。」
王胖子看著許文靜。
她不退。
王胖子把手收回去:「都在島上,跑不了。」
「那就別擋路。」
美玲從他身邊擠了出去。
王胖子臉上的笑沒了,轉身對海哥說:「去碼頭盯著。」
海哥應了一聲,出門前回頭看秦川。
秦川正在看灶膛。
他看得太久。
海哥沒敢進去。
昨晚在鹽倉灣,他親眼看見秦川在水閘落下前,把三個人從庫里拖出來。那種水壓下還能算潮的人,動手未必快,出手時卻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海哥把腳收回去。
秦川記下了。
王胖子的人走後,胡大海問:「你真把銅牌藏起來了?」
「在灶膛夾層。」
「你把真的給美玲了?」
「她帶的是假的。」
周美玲在門外喊:「我聽見了!」
「聽見就算了。」
「你們拿我試王胖子?」
「你腿腳快。」
「這算誇我?」
「算安排。」
秦川把花名帳攤開,挑出幾處模糊名字,抄成三份。
第一份多寫一個「趙」。
第二份把一處數字改成七三六倉號。
第三份保留陳九的半個「九」字,卻把胡大海的名字抄成「胡老」。
許文靜看完:「三份不同。」
「送給不同的人。」
「你想看誰先搶哪一份。」
「不是搶。誰去改帳,誰就認得帳。」
第一份讓趙掌柜帶回鎮上。
第二份托供銷社的人送出去。
第三份由許文靜交給王胖子手下那個管倉的。
午後,秦川沒再查祖牌。
胡家已經三天沒有進項,米缸見底,船板還欠著修錢。鹽倉灣的事沒查完,家裡先要斷糧。
他拿木盆去灣邊測水。
測完水溫,又看潮底的細沙。林秋月站在船頭,問了三次,他只回了一次。
「今晚下近灘。」
胡大海皺眉:「王胖子把近岸劃成禁捕區。」
「禁捕區外。」
「那邊沒貨。」
「別人沒貨,我們有。」
秦川指著一片沒人要的淺灘:「烏賊和小黃魚會貼礁進來。舊網改成誘捕網,掛廢燈芯,船別壓水。」
周美玲問:「抓不到呢?」
「明天喝稀粥。」
「抓到呢?」
「買米。」
許文靜把帳本合上:「本錢多少?」
「舊網一張,燈芯兩根,油一斤。再加一百塊押貨。」
胡大海不答應。
秦川看著他:「你不想賭,可以不下船。我帶她們去。」
林秋月已經把篙放進船槽。
「我掌舵。」
胡大海坐了半天,拿起舊網。
「我收網。」
周美玲說:「我收貨。」
許文靜說:「我記帳。」
秦川點頭。
「那就走。」
這一趟沒有去深水。
秦川先測風,再摸潮底,等水溫落下來才讓林秋月下網。舊網改過三處,網眼大小不一樣,最外一層擋雜魚,中間一層收烏賊,底下那層兜小黃魚。
胡大海原本以為他是在碰運氣。
半個時辰後,第一網起來。
烏賊貼著網爬,墨汁沾了胡大海一袖子。
周美玲笑得蹲在船板上:「爹,你這衣服不用洗了。」
「你少笑,收貨。」
第二網比第一網多。
第三網起時,船艙已經裝滿一半。
許文靜記完數,問秦川:「你以前下過這片灘?」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水告訴我的。」
許文靜看他一眼:「你要是再這樣說,我就把帳記成聽鬼話。」
秦川低頭收網:「那記潮汐。」
天亮回港,碼頭已經圍了人。
王胖子的人先過來,看了幾眼船艙。
「水貨。」
海哥拿竹竿撥了撥:「死得久,肉發軟。按廢貨算。」
趙掌柜從後面擠進來:「你們說誰的貨是廢貨?」
王胖子也來了。
秦川沒有爭。他挑出三隻烏賊,放在木板上,當著眾人的面剖開。
肚裡有沒化完的蝦殼,殼還硬,腹腔里沒有腐水。
他又拿竹筒測了船艙里的水溫。
「這批貨是今天貼礁進來的。烏賊吃的蝦還沒化完,水溫在十二度上下。死久的貨,蝦殼發白,肉會松。你們再說一句水貨,我讓趙掌柜拿兩隻去鎮上驗。」
趙掌柜蹲下看了看。
「按招待所的價,我全收。」
王胖子插話:「趙掌柜,你收這麼多,賣得出去?」
「賣不出去我自己吃。你管飯?」
碼頭上有人笑。
趙掌柜掏出錢,數到一百八十六塊,拍在秦川手裡。
海哥伸手壓住錢。
「先扣債。」
他拿出一張舊賭債單。
「秦川欠王站長二百八十塊。貨款不夠,船留下。」
胡大海把舊網往地上一摔。
林秋月走到秦川身旁:「什麼債?」
秦川接過賭債單,看了看。
「原主欠過。」
王胖子說:「認了就好。」
許文靜把單子拿過來,手指沿著日期往下劃。
「這帳不對。」
海哥說:「你又懂賭帳?」
「我不懂賭。我懂補帳。」
許文靜把紙翻過來:「這張單子的紙,是今年供銷社發的。日期寫的是去年。還有這行利息,原本的帳格式不會把利息單獨抄在借款前面。最重要的是,秦川那幾天在外島做短工,有船工名單,趙掌柜見過。」
趙掌柜點頭:「他那時在我船上,欠的是飯錢,不是賭錢。」
秦川看著借款日期:「還有簽字。」
「簽字怎麼了?」王胖子問。
「不是我的。」
「你連自己的字都認不出來?」
秦川把紙放到桌上:「原主寫秦字,右邊收筆往下。這個字收筆往上。補帳的人沒見過他寫字。」
許文靜指著利息:「這是高利帳。目的不是收二百八十塊,是讓你以後每次出貨都先還。還不清,就用船和網抵。」
碼頭沒人說話。
王胖子把錢收回去:「一張舊單,不能說明什麼。」
「能說明你怕我今天把錢拿走。」
秦川把一百八十六塊從他手裡抽回來,分出一百塊放在木板上。
「王胖子,三天後,我用這條破船、這張舊網,拿這一百塊本錢,給趙掌柜送三趟鮮貨。」
王胖子盯著他。
「做不到呢?」
「原主舊債照認。胡家這條船也交給你。」
林秋月說:「你別替胡家作主。」
「船是我的份。」
胡大海看了他一眼,沒攔。
秦川繼續:「做到了,你當眾承認這張賭債單是補的。之前扣下的漁民貨款,也退回來。」
王胖子問:「你憑什麼讓我答應?」
「你不答應,大家只當你怕我贏。」
碼頭上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王胖子收起賭債單。
「好。三天,三趟。趙掌柜作證。」
趙掌柜點頭:「我收貨。」
王胖子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他對海哥說:「今晚把他的網弄壞。」
秦川站在船邊,聽見了。
夜裡,他檢查舊網。
網眼裡夾著半截海蠣殼。
殼片內側嵌著一根細銅絲,銅絲纏著一小塊黑油布。
秦川拆開油布。
裡面是一張新帳單。
船號、時間、收貨地點,寫得很細。
落款只畫了半個魚頭。
秦川看完,把紙翻到背面。
最後一行只有一句:
第一趟貨,送到趙掌柜那裡;
第二趟貨,別送錯了人。
許文靜站在他身後:「第六個人寫的?」
秦川把帳單折好,收進袖口。
「他不是在提醒我。」
「那是在做什麼?」
秦川看著網眼裡那根銅絲。
「收我的貨。」
院牆外,濕腳印又出現了。
這回不止一串。另一串腳印停在船邊,鞋底沾著祖屋供桌下那種黑灰。
秦川抬頭。
祖屋裡,祖牌後面的暗格開著。
帳本不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