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火客墩下,三船爭艙
秦川認出了中間那條船。
船沒有掛漁燈。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艘大船按潮位排開,船頭朝外,船尾朝著火客墩,剛好堵住三條出水口。十幾條小艇從船邊放下,艇上人都帶著纜繩、鐵釺,有兩人穿著舊式潛水裝具。
胡大海趴在船幫上,看了一會兒。
「這不是追人。」他說,「他們把水口封了。」
秦川看著三船之間的距離,算了一遍潮速。
三船提前半個潮次進位,纜繩長度也量過。不是臨時趕來的。
貴記早就在等火客墩。
啞孩子站在灘頭,盯著中間那條大船。秦川蹲到他面前。
「昨夜誰教你說話?」
孩子抬手捂住後腦,另一隻手指向海面中央。
秦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孩子比劃了幾下,又抬手作搬東西的動作,隨後兩手合在一起,像是在關門。
許文靜趕到時,孩子已經急得說不出話。
「慢些。」她蹲下,「你一個意思一個意思來。」
孩子先指中間那條船,又指火客墩,手掌反覆翻動。許文靜看了一陣,問:「有人在灘後教你?」
孩子點頭。
「他說了什麼?」
孩子抬起三根手指,指了指冰,又做了個融化的動作。接著,他把手按在胸口,嘴唇動了兩下。
「冰一化,」許文靜替他說,「大家都要死?」
孩子點頭。
秦川沒再問。
貴記在搬貨時發生了爭執。有人不願意讓冰化。火客墩里的東西需要低溫,不是金條,也不是普通檔案。
胡大海還在看船。
他盯著船腹,盯了很久,忽然罵了一句。
「這條船,我見過。」
秦川回頭:「四十年前?」
「金陵丸出事後,打撈隊用過。船頭換過,船腹補過三處,龍骨上的補丁沒動。」胡大海抬手指著中間那條船,「王胖子當年的靠山,就靠它運東西。」
秦川問:「運去哪兒?」
胡大海沒答。
許文靜看著他。
胡大海把煙杆在船幫上磕了兩下,菸灰沒掉下來。
「鹽倉灣。」
秦川等著後半句。
胡大海咳了一聲:「鹽倉灣有個廢棄碼頭。不是廢棄,是給這條船靠的。白天沒人,晚上卸貨。」
「你去過?」
「我不是搬貨的。」
「那你幹什麼?」
「看船。」
秦川看他。
胡大海有些不自在:「順便搬過兩回。」
「搬什麼?」
「箱子。」
「箱裡是什麼?」
「當時我也沒打開。」
胡大海說完,自己補了一句:「你別這樣看我。那時候我年輕,王胖子他爹給的錢多。」
秦川收回視線。
貴記沒有搜島。
他們先往火客墩外側撒網。漁網掛著鉛墜,一張接一張鋪進水裡。三艘船同時抽水壓艙,水下泥沙被攪起來,拱門方向很快變渾。
林秋月站在秦川身邊:「他們怕我們下去?」
「他們怕裡面的東西被人先拿走。」
秦川把潮位、船底吃水和水流方向重新算過。
火客墩下面的水位比圖紙高三尺,不是漲潮。
三艘船在抽水壓艙。
水被往墩下壓,磚石拱門正在吸水。裡頭有排水道,裡面藏著東西。貴記要的是裡面的貨,不是島。
更準確說,他們要把貨拿走,再把艙毀掉。
許文靜突然指著小艇。
「那個人,我見過。」
小艇上的男人穿著縣冷庫的舊棉衣,正替貴記拉纜繩。
「供銷社押貨員。」許文靜說,「三年前有人說他掉海里了。」
周美玲查過那批失蹤人員。此人死在帳上,活在貴記船上。
秦川問:「叫什麼?」
「孫來順。」
「他以前押什麼貨?」
「凍魚,海帶,冰磚。帳上都是這些。」
秦川看著三艘船。
冷庫、冰船、海鮮貨單。
貴記這些年走的東西,不只有金條和古物。那些貨單本身,就是遮掩。
岸上,周美玲已經把一摞帳送進鎮裡。
帳是假的,格式是真的。
收貨人寫著火客墩,貨物寫著凍鮮,起運時間寫在今晚。貨單邊角,故意留了貴記三艘船的暗號。
林秋月問:「他們會信嗎?」
「不會全信。」周美玲把算盤合上,「只要信一半就夠。」
鎮上還有貴記的人。有人看見這批帳,就會以為貴記內部出了人。貴記要查誰送的帳,就得調船、換人、傳話。
半個時辰,夠秦川下水。
周美玲把帳遞給帳房夥計:「送得快些。被抓也別承認。」
夥計問:「那我說什麼?」
「說你認錯字了。」
「他們要打我呢?」
「那就說你眼神不好。」
夥計拿著帳跑了。
林秋月看著他的背影:「這能行?」
「不能行也要行。」周美玲說,「島上養不起第二個聰明人。」
秦川帶林秋月、陳九指遺孤和啞孩子從背風處下水。
他們沒有靠近磚拱門。
舊駁船壓出來的暗溝還在。秦川沿著暗溝摸到墩底,水流從磚縫裡往下走。磚門之後不是倉庫,是一條向下傾斜的排水道。
排水道盡頭有鐵門。
鐵門上焊著七格鎖扣。
陳九指遺孤伸手摸過去,食指先在鐵門邊緣點了一下,再點第二格。
秦川抬手,攔住他。
孩子回頭。
秦川指了指鎖芯,又指向排水道上方。
鎖被人動過。
只要按秦家的點數法開鎖,鎖芯里的反壓機關會放水。水壓一變,排水道兩側的磚牆會塌。
貴記故意留給他們的門。
知道秦家會來,知道秦家會開。
林秋月指向另一側,意思是繞過去。
秦川搖頭。
沒有旁路。
啞孩子突然拽住他的袖口,指向鐵門下方。
泥水裡,有手指留下的痕跡。
裡面有人。
緊接著,鐵門傳來敲擊聲。
三短一長。
胡大海在水面聽見了。
他蹲在小機帆船邊,臉上的煙杆掉進了水裡。
「停船。」他說。
沒人動。
他抓住船舷,衝著火客墩喊:「是打撈隊的求救號!」
秦川抬頭看去。
胡大海又喊了一遍:「三短一長,只有鹽倉灣的人用過!」
中間大船上,有人聽見了。
船邊的纜繩開始收緊。
秦川還沒來得及動,火客墩東側傳來一聲悶響。
磚牆被炸開。
水流衝進排水道,林秋月被卷離鐵門。秦川拋出纜繩,纏住她的腰,另一端交給陳九指遺孤。
遺孤抱住鐵釺,死死護住黃銅鑰匙。
啞孩子拽銅鈴三下。
秦川回頭。
鐵門後面的敲擊變成了兩短一長,隨後沒了聲。
人往下沉。
秦川把繩子繞在腰上,往鐵門靠。
水壓太大,鎖扣已經開始變形。
他看了一眼墩底,又看向西側。
三艘船同時抽水,東側被炸開,水流全往這一邊壓。西側石槽是空的,舊纜繩還拴在沉樁上。
秦川指向林秋月,又指向西側。
林秋月明白了。
她游過去割纜。
舊纜繩斷開,西側石槽露出缺口。水流改向,排水道里的壓力降了些。
秦川抓起一把船底泥,塞進東側磚縫。泥里夾著碎蚌殼,正好卡住裂口。
只能撐一刻鐘。
陳九指遺孤把黃銅鑰匙遞過來。
秦川沒有先開第一格。
他從第七格開始點數,逆著鎖芯的舊順序,一格一格壓回去。第七格落下,第三格輕響,第二格沒有動。
他停了手。
第二格被人換過。
秦川把鑰匙轉了半圈,隨後退回第七格,按住鎖扣下方的鐵片。
裡面的反壓簧片沒有彈起。
他開錯了兩格。
鎖開。
鐵門後頭沒有金條。
一隻鐵皮箱被冰磚裹著,旁邊躺著個人。
老人瘦得只剩一層皮,手腕上纏著舊繩,頭髮全白,胸口還在動。
秦川拖他出來。
老人的手先摸到秦川的臉,過了很久,才睜開眼。
「你是秦家那個孩子?」
秦川沒有答,伸手去拉鐵皮箱。
老人抓住他的手。
「你爹沒死。」
秦川停住。
老人說:「秦家被逼走的那個人,是你。」
話剛說完,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踩上了火客墩。
王胖子的聲音從水上壓下來。
「秦川,把箱子拿出來。」
周美玲和許文靜被押在他身後,帳房夥計也在,鼻子出了血,還抱著那摞假帳。
王胖子站在出水口,身後十幾個人堵住灘口。
「周主任送來的帳,我看過了。」他說,「寫得不錯。可惜送錯了地方。」
周美玲看他:「你識字?」
「認得幾個。」
「難怪只能當胖子。」
王胖子被噎住,隨後笑了:「箱裡檔案一旦出去,鹽倉灣要封,漁場要收。島上幾十條船,都得停。」
他看向秦川。
「兩個人,幾十條船。你自己算。」
秦川沒有回答。
鐵皮箱外的冰正在化。
冰水順著箱角流下,露出一行船釘刻字。
秦川用手擦開泥水。
箱底寫著:
真正的碼頭,不在鹽倉灣,在秦家祖屋地底。
王胖子還在說:「交箱。大家都能活。」
啞孩子忽然轉身,指向外海。
三艘大船之外,又來了一艘冷藏船。
沒有燈。
船頭掛著半山齋舊印。
甲板上堆滿冰磚。
船首站著沈半山。
他沒有等七天。
更麻煩的是,他帶來的不是交易人。
是整船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