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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夾層殘單,灘頭辨沉冤

  冷藏船橫在火客墩外側。

  船頭沒有掛燈,甲板上堆著冰磚。十幾個人站在冰磚後面,穿的都是舊水手服,袖口扎得很緊,手裡拿著短斧和纜鉤。

  王胖子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沒了。

  「這些人不是你叫來的?」秦川問。

  王胖子沒答。

  沈半山站在船首,隔著水喊:「王老闆,箱子歸我。裡面的東西,兩邊分。」

  王胖子罵了一句。

  沈半山聽見了,抬手摸了摸船欄。

  「別罵。你的人不夠。」

  王胖子看著秦川:「把箱子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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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把鐵皮箱拖到灘邊。

  陸懷安躺在旁邊,呼吸還在。許文靜替他按著腕上的傷口,手指碰到繩結時停了一下。

  繩子勒得深,皮肉卻沒有長久受壓的痕跡。

  她低聲問:「老人,你被綁了多久?」

  陸懷安閉著眼:「三天。」

  「排水道里有人給你送飯?」

  陸懷安不說話。

  許文靜看他:「三天不喝水,人活不到現在。」

  陸懷安睜開眼。

  「不是每天都有。」

  「誰送的?」

  老人把頭偏向一邊。

  秦川蹲下去,檢查鐵皮箱底部。

  那行字還在。

  真正的碼頭,不在鹽倉灣,在秦家祖屋地底。

  刻痕新,邊沿沒被水磨平。幾處深淺不齊,最後一個「底」字刻歪了,刻刀中途換過方向。

  冰水化出來以後才刻的。

  刻字的人不熟悉鐵皮,也不想把字刻好。他要的是有人看見。

  「不是給我看的。」秦川說。

  林秋月問:「給誰?」

  秦川抬頭,看王胖子。

  王胖子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臉上的肉動了動。

  沈半山隔著水喊:「秦川,箱子可以給我。陸懷安留下。」

  「你找他做什麼?」

  「找一個記錄員,問一筆舊帳。」

  「你手裡沒有帳?」

  「帳在他腦子裡。」

  「那你帶這麼多人,是怕他跑?」

  沈半山沒回答。

  王胖子讓人把周美玲、許文靜和帳房夥計押到船邊。三個人被按住,腳下就是潮溝。

  「秦川。」王胖子說,「箱子離開火客墩,他們就下去。」

  帳房夥計鼻子還在出血,手裡那摞假帳被人抽走。他看見水,先看周美玲。

  周美玲把帳冊奪回來,朝灘里一甩。

  紙張散開,掉進水裡。

  王胖子愣了下。

  「你幹什麼?」

  「帳是假的,濕了也沒事。」

  其中一本落到石頭邊,封皮裂開,夾層里掉出一張紙。

  紙沒有沉。

  周美玲抬腳踩住,沖秦川喊:「別信箱底的字!」

  王胖子回頭去看那張紙。

  周美玲又說:「假帳里有船號,三月十七,修船費兩千四。收錢的人不是貴記,是你王胖子。」

  「你胡說什麼?」

  「你自己簽的。王記修船鋪,錢從冷庫走,貨從火客墩進。帳房夥計不識字,我識。」

  帳房夥計小聲說:「我識幾個。」

  「你閉嘴。」

  王胖子抬手讓人去搶帳。

  灘邊的人立刻散了兩個。押周美玲的船工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人問:「三月十七,是不是咱們那趟?」

  「我只拉了冰。」

  「出了事誰頂?」

  「你問王老闆。」

  王胖子轉身罵:「都給我閉嘴!」

  周美玲把腳下的紙踢到一旁。

  她要的就是這一下。

  人一多,錢一亂,誰都不願意替別人擔責。

  秦川借著這段時間,把鐵皮箱翻過來。

  箱底的鉚釘有一枚松過。

  他用黃銅鑰匙撬開夾層,裡面沒有完整檔案,只有一卷油布和半張舊海圖。

  油布裹著三樣東西。

  一張簽名。

  秦守義。

  一份貨物清單,編號七三六。

  還有一張測深圖,標出海底養殖區的水深和暗樁位置。

  清單最後一欄寫著:


  貨已轉秦家,活口另押。

  旁邊蓋著半山齋舊印。

  秦川把紙翻過去。

  背面沒有字。

  陸懷安看見簽名,手指動了一下。

  「是你爹。」

  「他參與了?」

  「他簽的是交接,不是收貨。」

  陸懷安咳了幾聲,許文靜遞水過去。他喝得很慢,喝完把杯子推開。

  「四十年前,我是打撈隊記錄員。每撈上來一件東西,我都登記。金陵丸出事後,水下撈出的東西不止貨物,還有運輸記錄。」

  「七三六是什麼?」

  「第七號船,第三艙,六號櫃。」

  「櫃裡裝什麼?」

  「我只登記編號,不開櫃。」

  「後來呢?」

  「後來有人改了帳。改完以後,七三六從記錄里消失。」

  王胖子聽見這裡,抬腳就往前走。

  「老東西,話說夠了。」

  秦川把鐵皮箱擋在陸懷安前面。

  王胖子停下。

  他看過秦川開鎖,也看過秦川在水下拆機關。十幾個人圍著,沒人敢先動。這個年輕人不愛說話,可每次動手,都會先算清楚退路。

  王胖子不願承認自己怕。

  他只是覺得秦川太麻煩。

  「你爹當年拿了貨,害得一船人吃官司。秦家被趕走,不是沒有原因。」

  陸懷安說:「是你們逼他走。」

  「你又親眼看見了?」

  「我在船艙里。」

  陸懷安看秦川。

  「你爹發現貨單被改,帶著原帳跑了。貴記的人追他,他把我藏進鹽倉灣的舊船艙,自己引開了人。」

  「他去了哪裡?」

  「後來秦家被逼離島,所有人都說他帶證據逃了。」

  秦川問:「你為什麼沒說?」

  「我活著,能說給誰聽?」

  沈半山在船首開口:「說得夠多了。」

  他看著秦川。

  「把陸懷安給我。我替秦家洗掉舊帳。」

  周美玲冷笑:「半山齋什麼時候會替人洗帳?」

  「我有近十年的冷藏運輸路線,也有貴記每一筆中轉記錄。王胖子只是島上的中轉人,貨從他手裡走,最後都進了誰的倉庫,我清楚。」


  王胖子回頭:「沈半山!」

  「你急什麼?」沈半山說,「你手裡的船,還是我賣給你的。」

  王胖子抄起短棍。

  船工趕緊攔住他。

  沈半山繼續說:「秦川,交人。我給你一條穩定的海鮮線。秦家以後做貨,不用躲著鎮上的人。」

  秦川沒有答。

  他看著甲板上的冰磚。

  左邊六塊,右邊七塊,中間兩塊用舊麻繩單獨捆著。那兩塊底部有黑泥,泥里夾著細碎的貝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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