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我的超市通詭域> 第14章 第一次雙客同現

第14章 第一次雙客同現

  凌晨一點十七分,鏡中人推門進來了。

  他仍然穿著那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皮鞋踩過瓷磚地面發出的聲音和第一夜一樣乾脆。這一次他進門之後沒有去冰櫃,而是直接走向了收銀台。他在櫃檯前面站定,面部那片空白的區域朝著陸川的方向微微側了側,像在打量他。

  "今晚有什麼?"

  陸川把收銀台上的兩件商品往前推了推。觀屍水的玻璃瓶在燈下泛著清澈的光,瓶壁內側的氣泡已經升到了水面附近,細密地聚成了一圈白色浮沫。空面筆記的人臉輪廓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像一個人側過了臉。

  鏡中人的"視線"掃過這兩件商品。他什麼都沒說,但伸出了右手,指尖朝著觀屍水的方向移動。他的手指在距離瓶身大約兩寸的位置停住了,指尖微微彎曲,像是在感受瓶子周圍的空氣。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這件我要。"他說。

  陸川剛要開口,捲簾門外傳來了另一陣動靜——很輕的、像赤腳踩在乾燥水泥地上的拍打聲,一步、兩步,然後停下了。鏡中人收回手,他的面部空白轉向門口的方向。門外的腳步聲停了幾秒,然後捲簾門被從外面推了上去。

  紅裙女孩站在門口,抱著昨晚那隻銅盒,裙擺邊緣在夜風裡輕輕飄著。

  她跨過門檻進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收銀台上那兩件商品上,然後從觀屍水上移開,定在了空面筆記的封面上。她盯著那本筆記的空白人臉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陸川。

  "我要那個。"她指著空面筆記,聲音和昨晚一樣輕軟,帶著涼氣。

  陸川站在收銀台後面,右手搭在檯面上,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兩件商品,兩個顧客,鏡中人先到的,指了觀屍水。紅裙女孩後到的,指了空面筆記。目標不衝突——一人一件,剛好分完。但鏡中人還沒有拿到觀屍水,紅裙女孩也還沒有靠近空面筆記。兩件都還在收銀台上擺著。

  他開口的時候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鏡中人先生先到的,可以優先挑選。"

  他把"優先"兩個字咬得稍重了一些,目光從鏡中人的空白面部轉向紅裙女孩。女孩沒有說話。她仍然看著空面筆記,目光安靜而穩固,像一個人盯著一個她確定自己能拿到的東西,不急著搶,也不打算讓。

  鏡中人的指尖還懸在觀屍水的瓶身上方。他偏了偏頭,似乎是在看陸川,又似乎是在看紅裙女孩的方向。店堂里安靜了大約五六秒。然後他開口了:"她想要那個本子。"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陸川聽了出來,鏡中人在陳述一件他觀察到的、並且已經做出判斷的事。紅裙女孩仍然沒有開口,她的目光從空面筆記上抬起來,看了鏡中人一眼,然後她說了第一句話:"明天就沒有了。明天上的是別的東西。"


  陸川的指腹在收銀台邊緣按了一下。她的意思是,她知道貨架的補貨規律。她知道自己如果今晚不拿走這本空面筆記,明天貨架上就不會再有它。她掌握了系統的周期性,至少掌握了部分。

  鏡中人的手收了回去。他轉過身面向紅裙女孩。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成年男性的輪廓,和一個穿著褪色紅裙子的小女孩的身影,在綠色的冷光里形成了一種視覺上極其不對等的畫面。但沉默持續的時間裡,陸川感覺到那種"不對等"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拉平。鏡中人在衡量某件事,紅裙女孩也在衡量。

  又過了幾秒,鏡中人開口了:"你要本子做什麼?"

  紅裙女孩把懷裡的銅盒抱緊了一些。她的下巴抵著盒蓋邊緣,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線條柔和,帶著一種不急的認真:"我想寫一封信。寄給我媽媽。"

  "你媽媽收不到信。"

  "收到了。"紅裙女孩的聲音沒有變輕也沒有變重,像在糾正一個常見的誤解,"那個盒子裡有信紙。我在盒底看到了,它能送到。但需要本子來寫。"

  鏡中人沉默了更長的一段時間。他的灰色西裝肩部在綠光中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然後他側過身,面部的那片空白再次朝向陸川。他沒有再看觀屍水,而是伸出手,指尖在觀屍水的瓶身上輕輕碰了一下。動作很輕,像一個人在做決定前最後確認一次觸感。

  "水給我。"他說,"本子給她。"

  陸川把觀屍水從收銀台上拿起來,遞過去。鏡中人接過的時候瓶身在他掌心裡微微一頓——那瓶水似乎比他預想的重了一些。他握著瓶身收回去,然後轉向門口的方向。

  經過紅裙女孩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說了一句話:"你媽收得到。但信寫了之後……別等回信。"

  然後他走了。皮鞋踏出門檻的時候腳步聲在夜色里逐漸變輕、變遠,像一個人走下了好幾級台階。紅裙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安靜地抱了抱銅盒。然後她走近收銀台,把那本空面筆記從檯面上拿了起來,翻開了封面。

  陸川站在旁邊看著她翻開筆記的動作。封面上那圈空白人臉在她指腹觸碰到紙張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像被激活的屏幕邊框。內頁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格子或橫線。女孩合上了封面,把它和銅盒一起抱在胸口。她抬起頭,那雙黑得過分明亮的眼睛看著陸川。

  "我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交換的東西。"

  陸川點了點頭。他按住了收銀機底部的圓形凹槽,用食指輕輕按下去。金屬片在他指腹下微沉,綠燈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空面筆記·交易確認·對價待評估·顧客信用等級:B(首次交易)。"


  紅裙女孩抱著銅盒和筆記本走出了門。她跨過門檻時裙擺被夜風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纖細的、懸空的腳踝。這一次她的身體沒有在門檻處立刻消退,而是在夜色里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一個看不見的人從某處走出來。幾秒後她抬腳走向了街道的暗處,光線在她的裙擺邊緣收窄成一條紅線,然後紅線斷了。

  陸川把捲簾門拉下來,在收銀台後面坐下了。

  他拿起那本被紅裙女孩合上的筆記——她走之前把它放在了檯面上。封面的空白人臉仍然空著,但陸川注意到了一個新細節:在人臉的右眼角位置,出現了一粒極小的灰點,像鉛筆尖落在紙面上留下的痕跡。那之前沒有。

  他翻開封面。內頁的第一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字跡很小,筆畫圓潤,像小孩的書寫體:"寫完了。下次送過去。"

  陸川把筆記合上放回收銀台抽屜里,和那捲時間之線放在同一層。鏡中人拿走了觀屍水,紅裙女孩拿走了空面筆記,兩件商品全部成交。雖然差額扣了一件補貨,但今晚的成交率是100%。而且更重要的一件東西也發生了——鏡中人和紅裙女孩之間產生了一段完整的對話。不是交易,不是經他中轉的溝通,而是兩個詭域顧客之間自己完成的交涉。鏡中人先到,讓出了他並沒有拿到手的東西,因為他衡量之後覺得讓出去是可行的。

  陸川走到門口,把捲簾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街面空蕩蕩的,路燈的光灑在水泥地上,殯儀館的側牆在夜色里呈灰白色。他合上門回到收銀台後面。坐下來的時候,他發現白板上的"客戶檔案"需要加一行新的備註。

  他在鏡中人的名字下面添了一句話:"臨場判斷能力強。願意協調。可爭取為長期穩定客源。"

  在紅裙女孩那一行,他在"信用:待觀察"後面加了一個括號:"二次交易已完成。信用度提升。可接受預支,但需確認。"

  寫完之後他把記號筆擱下,退後一步看著白板。三天的夜間營業,他的常客表上增加了三個名字。現在擺在面前的問題是,如何保證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他們還會來。以及來的時候,貨架上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們願意再付一次價。

  一點五十分,陸川關了倉庫的燈。他回到收銀台後面,把裁縫記憶沉澱下來的右手攤開放在膝蓋上。今晚沒有時間之線需要他用壽命去付,但兩個顧客同時出現在同一家店裡的場景,給了他一種比握線軸時更具體的觸感——他在做一個路口,有人從不同的方向走進來,走進來的時候彼此能看見。

  他把老周筆記翻到冰櫃記錄那一頁,在"夜間客流量"旁邊用原子筆描了一道橫線。老周在八年的經營中幾乎全都是"一夜一客"——每一個他記錄在案的深夜都只有一位顧客。冰櫃的試用裝是給一個人的,貨架上的正常商品也主要靠單人消化。陸川只經營到第四天就發生了"雙客同時出現"的情況。這說明他的店和老周那時的店在同一個系統里,但運轉的方式已經開始有了分叉。

  陸川把筆記合上,放回抽屜。冰櫃的嗡鳴聲在身後穩定地持續著,和前三夜一樣。但他注意到,和第一夜相比,這種嗡鳴的節律正在變得更深、更低——像有什麼東西在冰櫃的內部空腔里緩慢地生長、下沉、加固。不是壞掉的壓縮機,是別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今晚的兩筆交易都已經確認過了,紅裙女孩的信用等級升了一格,鏡中人在離開時的表情——或者說沒有表情的面部空白——帶著一種比他來時更鬆弛的輪廓。

  陸川睡著了。他的右手攥著那本空面筆記的封皮,拇指按在人臉右眼角的那粒灰點上,像一個在夜間記帳的人合上帳本之前最後的確認。

  【第一卷·午夜貨架·第十四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