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祠堂里的男人
沙沙——
那些紙人邁著僵硬而遲緩的步子，從街巷深處一步步走來。
青白色的燈籠在夜色中逐漸連成一條線。
宋清野停下腳步。
原本空蕩的街道便被紙人填滿。
幾道身影橫在巷口，堵住兩側的退路，剩下的則一字排開，封死了通往祠堂的幾條路
江行舟掃了一眼四周，很快便看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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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紙人沒有抓人的意圖，只是在阻止他們靠近祠堂。
「我去引開它們。」他低聲道。
宋清野側眸看他，取出一道符遞過去。
「遮息符。貼身收好，能暫時掩去你的氣息。若遇到危險，就把符燒了。」
江行舟接過符紙，看了一眼院門旁懸掛的白燈籠。
他走過去，抬手取下燈籠，將燈籠朝另一條巷道的方向用力擲了出去。
燈籠撞上牆角，發出一聲咔擦一聲響。
青白色的光在地上滾了幾圈，燈罩裂開，裡面的黑氣頓時散了出來。
幾乎同一瞬間，街上的紙人齊齊轉過頭，紛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
江行舟沒有停留，轉身便往另一側的巷子跑。
他刻意踩過地上的碎瓦，又踢翻了牆邊一隻破木桶。
雜亂的聲響接連傳開，紙人追得越發緊，原本堵在祠堂附近的幾道身影也陸續離開。
宋清野站在暗處，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攥緊了手心。
直至紙人全部追了過去，祠堂門前終於空了下來。
宋清野不再耽擱。她身形一閃，直接來到祠堂門口。
「蕊蕊，你快醒醒，我來救你了。」
裡面有人？
宋清野迅速推開門，濃重的陰氣撲面而來。
祠堂中央，矗立著一尊高大的山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身軀卻異常龐大，六條手臂從肩背間伸展而出，每隻手中都提著一枚銅鈴。
香爐里插滿了燃盡的香。
青煙沒有向上飄，反而一縷縷貼著地面，朝正中央匯聚。
而在山神像前方。
顧念跪坐在神像前穿著大紅嫁衣，雙手被粗繩綁在身後，仰著頭，眼神木然望著神像。
在她身旁，一個男人正半跪在地，手裡握著一把小刀，試圖割斷她腕上的繩索。
宋清野腳步一頓。
那個男人緩緩轉過身，是一張陌生而蒼白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顧念身上，眼底竟浮出一絲近乎瘋狂的溫柔。
「蕊蕊，我來帶你走。」
顧念嘴唇機械地動了動，「我不能走，我走了……婷婷怎麼辦？」
男人急切地上前一步，「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婷婷！」
「你跟我走，我不會讓他們找到你。」
顧念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濃，似懺悔般不斷重複：
「不行，我是莫蕊蕊，我是被選中的人，我不能害死了婷婷。」
宋清野抬頭看向橫樑，一隻銅鈴正懸在梁下，正對著顧念。
銅鈴輕輕晃動，顧念跟著左右搖擺。
「我是莫蕊蕊，我是被選中的人.....」
宋清野往前踏了半步，抬手掐訣，「諸聲歸寂，諸邪禁行！」
一道靈光直衝房梁。
懸掛在上方的銅鈴即將爆發出震盪，宋清野反手甩出一道符紙。
「靜！」
符紙貼上銅鈴的瞬間，四周所有聲音驟然消失。
仿佛整個祠堂被按下了靜音。
顧念卻突然躬起身子，無數黑色絲線從她身後浮現，像藤蔓一樣纏住她的魂魄。
其中最粗的一根，直接連著銅鈴。
宋清野五指收攏，靈力化作一道鋒利的白芒。
「斷。」
刀光般的靈力橫斬而出。
黑線應聲斷裂。
銅鈴劇烈震顫了一下，鈴身上的黑氣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顧念身體一軟，猛地跪倒在地。
原本空洞的雙眸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大口喘著氣，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
「我……」
宋清野蹲下身，聲音恢復平靜，「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嗎？」
顧念怔怔看著她，眼淚涌了出來，「我叫……顧念。」
「很好。」宋清野伸手替她解開腕上的繩索，「現在，跟我走。」
而一直僵硬站在一邊的男人卻突然拉住了顧念的手，完全無視了宋清野的存在：「蕊蕊，跟我回杜家，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躲過今晚，他們就找不到你了！」
顧念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被困在幻境中時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可還沒等她想好怎麼拒絕，一句話便不由自主地從她嘴裡冒了出來，「我要是走了，婷婷怎麼辦？」
杜元生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立即道：「別管她！你離開了，說不定會重新選人，到時候你和婷婷就都可以活下來了！」
宋清野站在原地沒動，這個男人從頭到尾似乎都沒看過自己一眼，所有的話仿佛早有人寫好了話本，連每個人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懷疑，若是自己沒有介入這場幻境，顧念此刻已經跟著杜元生離開了祠堂。
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麼，恐怕也早已被安排好了。
宋清野抬手一道靈力直抵顧念眉心。
「你叫什麼名字？」
「我……莫蕊蕊。不對……我不是……」顧念呼吸急促，眼神在混亂與清明之間反覆掙扎，「我……我是顧念！」
「記住你的名字。」宋清野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忘記自己是誰。一直重複你的名字，不要聽別人的。」
顧念立刻捂住耳朵，「我叫顧念……我叫顧念……我叫顧念……」
杜元生愣愣地看著被甩開的手掌，再次定住不動。
宋清野趁機拉住她，轉身朝祠堂大門走去，然而剛踏出兩步，顧念的身體便猛地一滯。
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明明眼前空無一物，卻再也無法向前。
宋清野又試著換了個方向，依舊如此。
果然。
宋清野終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這座祠堂不僅是關押顧念的地方，更是幻境規則生效的節點。
她可以破開銅鈴對顧念的控制，卻無法突破規則將人帶出這裡。
宋清野將顧念的手鬆開，杜元生立刻上前一步抓住顧念的手，「蕊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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