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夜間紙人巡遊
莫母再也忍不住,撲上前去,「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兩個孩子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您讓我怎麼選啊?」
老人避開她伸來的手,語氣沒有半分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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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的旨意不容忤逆。」
莫父站在一旁,臉色灰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替女兒求情,可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沒有人敢反抗。
因為他們都相信,一旦違背山神的意願,整個村子都會遭殃。
老人再次將手伸進簽筒。
「莫蕊蕊。」
三個字被清清楚楚地念了出來,兩個村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顧念的手臂。
顧念猛地掙紮起來。
「放開我!」
粗糙的麻繩纏上她的手腕,繩結被人狠狠勒緊,疼得她直咧嘴。
她用力扭動手腕,皮膚很快被磨出一道道紅痕,卻始終沒能掙脫。
「我不是什麼莫蕊蕊!我叫顧念!」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麻木的臉,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憑什麼抽中你們家,就要拿一個活生生的人去祭山神?要靠獻祭活人才能保佑大家,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山神,是邪神!」
莫父臉色大變,幾步衝上前,伸手便要捂住她的嘴,「住口!你瘋了嗎?」
顧念偏頭躲開,狠狠瞪著他,「我看你們才是瘋了!一個荒唐的規矩,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既然你們這麼相信山神,怎麼不自己去——」
「放肆!」
老人沉下臉,從寬大的袖口裡取出一枚銅鈴,手腕輕輕一晃。
「叮鈴!」一聲。
顧念渾身一僵,原本還在掙扎的手臂忽然失去了力氣。
「蕊蕊!」
莫母驚叫一聲,想要撲過去,卻被莫父死死拉住。
老人收起銅鈴,沉聲道:「祭祀在即,切不可讓她再胡言亂語。帶回祠堂,換上嫁衣,等明日吉時。」
幾個村民立刻應聲上前,將昏迷的顧念抬了起來。
隨後他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祠堂正中的神像叩拜。
「山神息怒。莫家願獻祭此女,求山神庇佑全村。」
一聲接著一聲,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宋清野甩了甩被鈴聲擾得發昏的腦袋,趁著眾人低頭叩拜,伸手拉住江行舟的衣袖,將他一併拽到身旁,兩人順勢蹲了下去。
直到鈴聲徹底停歇,她腦海中那股沉重的壓迫感才逐漸散去。
宋清野抬眼看向祠堂。
老人已經收起鈴鐺,正吩咐村民將昏迷的顧念帶進去。
祠堂門口始終有人看守,幾名村民手持火把,守在門前兩側,顯然不打算讓任何人靠近。
「先走。」
宋清野低聲說了一句,趁著人群尚未散去,拉著江行舟悄然退到了街角。
兩人沒有走遠,而是繞到祠堂後方,躲進了一處破舊的宅院。
院門歪斜,牆角長滿雜草,屋頂塌了一半,顯然已經許久無人居住。透過牆壁上的裂縫,恰好能看見祠堂前的動靜。
宋清野觀察了片刻,白日裡,祠堂始終有人看守。
白日裡,祠堂始終有人看守。那些村民對祭祀之事格外重視,若貿然闖進去,一旦驚動他們,恐怕會立刻遭到圍攻。
眼下只能等到夜深,再找機會進去。
江行舟站在她身旁,擰了下眉,「顧念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應該還有,她被幻境強行安排成了莫蕊蕊,但她仍然記得自己叫顧念。白天那陣鈴聲,應該只是暫時壓制了她的意識。」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若一直被關在祠堂里,情況恐怕會越來越糟。」
江行舟抬手揉了揉眉心。
從進入這座村子開始,他就時不時會聽見一些模糊的聲音,仿佛有人在耳邊反覆念叨著山神的恩德、祭祀的必要。那些念頭來得毫無徵兆,起初只是令人心煩,到了後來,竟隱隱有了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
仿佛獻祭一個姑娘,真的能換來全村平安。
江行舟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裡不能待太久。」
宋清野轉頭看他,「你也聽見了?」
「嗯。」江行舟放下手,聲音沉了幾分,「腦子裡總會突然冒出一些念頭,讓人不自覺地相信山神至高無上,村裡的規矩不容違背。若待得越久,這些意識恐怕就會越難擺脫。」
宋清野神色凝重,看來,這座幻境不只是給人安排身份,還在不斷灌輸屬於這個世界的認知,讓被困者逐漸接受這裡的一切。
等到他們徹底相信自己就是村里人,相信祭祀是天經地義,或許就再也不會想著離開了。
兩人就這樣在破屋中等到了夜幕降臨。
六鈴村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原本還能聽見些許人聲的村落,很快便沉寂下來。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屋內不見半點光亮,唯有屋檐下懸掛的白燈籠仍舊亮著。
慘白的燈光映在青石板路上,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藏在燈籠里,隨著風勢緩緩擺動。
片刻之後,一縷縷淡薄的白影從各家屋舍中飄了出來,慢慢凝聚成薄薄的紙人。
這些紙人村中那些穿長衫、布鞋的村民截然不同。
有的穿著白色襯衫和西褲,有人身上套著連帽衛衣,還有人穿著酒店常見的休閒裝,腳下甚至踩著運動鞋。
宋清野攥了攥拳頭,「被幻境吸入神魂的人還在增加。」
江行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街道,神色同樣凝重,「他們是酒店裡的人。」
他記得進入幻境之前,酒店裡的其他人還在各自的房間休息。如今他們的神魂卻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這裡,甚至已經化成了紙人。
「他們的肉身還在酒店?」
宋清野道,「嗯,同心鏡牽引的是神魂,不是肉身。只要神魂被困在這裡,外界的身體便會失去意識。」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幻境會不斷抽取他們的神魂,再用陰氣將他們轉化成紙人。等神魂被侵蝕到一定程度,他們便會逐漸忘記自己的身份,連原本的記憶也會被這裡的規則吞掉。」
宋清野望著紙人手中的青白燈籠。
燈籠里的火苗並非尋常燭火,而是一縷縷細如髮絲的黑氣。每當紙人經過街邊的紅燈籠,那些黑氣便會順著燈火蔓延,緩緩鑽入紙人的身體。
隨著陰氣湧入,原本僵硬的紙人竟漸漸有了幾分活人的模樣。
臉上的紙紋淡去,四肢也不再那麼僵直。
仿佛只要再多吸收一些,他們就能徹底融入這座村子。
她必須儘快救出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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