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父兄撐腰,離開謝家

  甄珠累極了,躺在床榻上,閉目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謝惟危半坐在了床沿邊,一直緊握著她的手,目光緊落在了甄珠的臉上,就那樣一瞬不瞬地守護著。

  剛進門的眾人腳步全都齊齊一停,心中無不充滿了震驚,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會是謝惟危。

  要知道,自從兩年前謝惟危在外頭有了人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他如此關心,在乎過甄珠了……

  外間的謝老太君率先回過神來,朝後低聲吩咐說道。

  「先出去,別打擾了他們。」

  秦氏立刻應聲,將此地留給了他們。

  甄珠這一覺足足睡了有七八個時辰左右,等到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了熟悉的床幃帳頂,以及床沿邊的謝惟危。

  他似是在此地待了許久,整個人相較於平日裡的整潔,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底多了許多的紅血絲,就連下巴都冒出了鬍渣。

  在對上她甦醒目光的剎那,便立刻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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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了,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甄珠動了動唇,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孩子呢?」

  「去隔壁被奶娘帶著歇息呢。」

  謝惟危說完,當即轉身對著屋內的老嬤嬤吩咐。

  「去抱小少爺過來。」

  老嬤嬤連忙應下。

  原來是個哥兒……

  甄珠一頓,心情略有複雜,看來這個孩子,註定是要留在鎮國公府的。

  望著床上女人乾澀起皮的唇瓣,謝惟危又倒了溫茶水來,拿著調羹,小口小口地餵給了甄珠。

  甄珠才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在床上動彈不得,便也沒再矯情拒絕什麼。

  腳步聲很快在西廂房的外間響起,老嬤嬤帶著抱著孩子的奶娘入內,襁褓中的孩子睡得正熟,沒了昨日的哭鬧。

  過來之後,老嬤嬤想到謝惟危還沒有見過孩子一事,有意想要促進他們的感情,便提議說。

  「世子爺,您要不然將小少爺抱給少夫人看吧?」

  謝惟危沒有拒絕。

  初為人父,和自己孩子第一次見面,向來沉穩的謝惟危,身子僵硬得不像話。

  他起身小心接過孩子,僵硬著胳膊,十分生疏地左右搖晃。

  老嬤嬤看到了這略有些滑稽的動作,頓時哭笑不得,卻也不敢真笑出來。


  襁褓中的孩子小小一團,緊閉著雙眼蜷縮著,就仿佛是貓兒一般,謝惟危重了怕他疼了,輕了怕他摔了,動作怎麼樣都不自在。

  看著那張白白嫩嫩的一張臉,當真是滿腔歡喜怎麼看都看不夠,只覺得他們的孩子怎麼生得這麼好,就像是那仙童一般。

  他小心抱著來到了床邊,薄唇勾起了淺淡的笑容,對著甄珠說道。

  「你看,長得很像你,要不要抱一抱?」

  甄珠看了一眼,他懷中的孩子還小,胎髮稀疏而又柔軟,五官都還沒有長開,根本看不出長得像誰。

  但,她清楚知道的是,這個孩子是與她沒有緣分的,過分投入感情,最後分離的時候,痛苦的一定會是自己。

  於是便很快的收回了目光,拒絕說道。

  「不必了。」

  謝惟危從中發覺到了什麼,小心將孩子還給了奶娘,抬手便賞了屋內伺候的丫鬟婆子。

  不止如此,還吩咐了下去,鎮國公府闔府下人一概添漲月例。

  府中懸起紅燈,纏上彩繩,一時煙花次第升空,爆竹聲聲。

  鎮國公府大開,下人捧著紅雞蛋、喜饃饃、封在紅紙里的銅錢,沿街分發給往來之人。

  歡喜之意,不言而喻。

  雅致的西廂房內,謝惟危重新坐在了床沿邊,凝視了甄珠半晌問道。

  「你便這麼討厭我,連我們的孩子都不願意抱一抱?」

  甄珠一頓,沒有說話。

  卻更像是默認了。

  顯然,謝惟危也意識到了這點,輕垂了下眸子,壓下了翻湧著的情緒。

  良久,這才重新出聲問道。

  「這茬我們還能揭得過去嗎?」

  沉緩的語調落進空氣里,是低了姿態的認輸,他不想掙脫這泥潭,情願就此沉陷。

  這番話,甄珠一時竟無從領會。

  她蹙眉,「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不想與你和離,看著你與旁的男人遠走高飛。」

  謝惟危的語氣直白,深沉的狹眸凝視著她,繼續說道。

  「從前的事,我不再計較,現下的過錯,我願意去做彌補。」

  後悔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情緒,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彌補。

  她與秦祁淵背叛,他可以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要甄珠肯回頭,他們便能重回往日模樣,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


  什麼叫做從前的事,他不再計較?

  還有,她要與誰去遠走高飛?

  這番話甄珠聽的是雲裡霧裡的,但從中可以聽出來的是,謝惟危這是又後悔不想和離了!

  意識到這點,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漠地反問。

  「謝惟危,我們都走到了這一步,你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這話聽起來的確是很荒謬,不止是你,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謝惟危冷靜的表象寸寸碎裂,壓抑已久的情緒洶湧反撲,心口似在滴血,腥氣哽在喉中。

  他的長睫沉沉覆下,自嘲一笑。

  「我何嘗沒有動過放手的念頭?可真要就此別離,二十餘年的情分壓在心上,又豈是一件容易的事。」

  二十餘載相伴,甄珠早已伴著朝暮風雨,在他心底紮根,長成參天大樹,再也拔不去。

  甄珠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諷刺,齒間發緊。

  「所以呢?就因為你如今這番說辭,我就要回頭,滿心感激地留下來?」

  「那兩年裡,你何曾善待過我?尊重過我?從來沒有。你漠視我的煎熬,肆意猜忌,冷言冷語磋磨我,逼我困在無盡的自我懷疑之中,把我變成一個情緒瀕臨破碎的人!」

  她好不容易掙脫那片泥沼,絕不肯再跌回去。

  甄珠眸底的傷痛化作利刃,一刀扎在謝惟危身上,在血肉里反覆攪動,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這兩年以來,謝惟危也從未好受過。

  一閉上眼睛,便是甄珠與秦祁淵衣衫不整赤裸躺在一起的畫面。

  他們背著自己交往的書信歷歷在目。

  甚至在甄家沒有出事前,甄父便看上了秦祁淵,有意於將甄珠許給她!

  而這些事,他居然在先前毫不知情。

  也同時明白,當年甄珠若不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會選擇自己!

  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一個是他最好的兄弟。

  雙重打擊,叫他如何去接受?

  而最讓他噁心的,還是秦祁淵的真實身份,此人並非秦氏的外甥,而是他母親的——私生子!

  甚至當年,他母親還為了這人放棄了他的性命……

  甄珠自是不知道謝惟危內心的這些想法。

  於她而言,謝惟危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不管他對自己存有著什麼誤會,但結局已經成這樣了。

  他們過去各自承受痛苦,不可能會隨著這一場的談話煙消雲散。


  秦氏前來榮禧堂看孩子,不料剛走到西廂房的門口便聽到了這番對話。

  當下,她的心裡頭就有些不高興了。

  甄珠已經禍害了她一個兒子。

  她決不能讓這兩個人和離,讓甄珠再去禍害自己的第二個兒子。

  當年給甄珠下藥,也有著這原因在。

  她走進了屋中,眼神不屑地看向了床榻上的甄珠,便嘲諷道。

  「甄珠,你差不多得了,惟危都已經想要和你好好過日子了,你再作就沒意思了!」

  「真的是開了眼,你們鎮國公府,平日裡就是這般威脅欺凌我甄家的女兒嗎?」

  忽地,一道極其雄厚的聲音,從外傳來了進來,還混雜著無盡的怒意。

  「你們當我們甄家人都死絕了嗎?」

  甄珠聽到這聲音,臉色倏地大變,猛地抬眼望去,一下子便紅了眼圈。

  「爹,阿兄……」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甄珠的父兄!

  三年不見,甄父兩鬢斑白,英俊肅冷的面龐,也多增添了幾道皺紋,整個人比之前看起來蒼老疲倦了許多。

  她的兄長,甄蘭舟也變得鋒利成熟了許多。

  甄珠看到這二人,瞳孔驟然緊縮,緊接著跟著酸澀了起來,委屈的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砸落了下來,模糊了整個視線。

  喉嚨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甄蘭舟走了過來,柔聲說道,「哭什麼,阿兄這不是來接你回家了嗎?」

  這二人的出現,是屋內眾人都沒有想到的。

  秦氏也是傻眼了,「你們不是在邊關嗎,怎麼突然回京了?」

  「我們要是再不回來,只怕是我們家珠珠,就要被你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甄蘭舟年輕氣盛,一點的面子都不給。

  他繼續質問道,「謝大都督,你就是這樣照顧我妹妹的嗎?」

  謝惟危沒有說話。

  秦氏倒是被他們給氣了個不輕。

  「你們——」

  甄蘭舟沒有理會。

  他不敢想像,自己妹妹這三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又是受了謝家人多少的磋磨與欺負。

  「這樣的人家,我們不待也罷,珠珠,甄府已經收拾出來了,我與爹接你回家。」

  謝惟危聞言,臉色更沉了幾分,不由地出聲阻攔道。


  「我知道二位心中有氣,但珠珠才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貿然挪動,對她的身體不好。」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而且和離文書還沒有下來,不如你們也留在此地陪珠珠坐月子,正好,也能看看你們的外孫。」

  這話堵了甄蘭舟一下。

  方才話趕話到了氣頭上,的確是忘了甄珠的身子。

  且,這兩個人的和離文書還沒有到手,甄珠還是謝家婦,從規矩上來說,歸寧離開都是要得到夫家同意的。

  甄父不知道女兒的真正心思,不想將事做的太絕了,瞪了甄蘭舟一眼,想要先下了謝惟危遞來的台階,在私下先與甄珠好好聊聊。

  沒想到的是——

  就在下一瞬,甄珠冷淡的聲線先行響了起來。

  「碧雲,去收拾我的行李。」

  此話一出,現場靜默了片刻。

  甄珠這是不顧自己的身子,也要離開鎮國公府……

  她無視了周遭人的目光,繼續說道。

  「還有,我的柜子里有皇后娘娘給的和離懿旨,碧荷你去送到順天府,讓裡頭的官員趕在天黑前將和離文書辦好。」

  甄珠留著那懿旨,就是怕會出了什麼意外,哪想還真派上了用場。

  屋內的秦氏被這話驚的臉色大變。

  和離懿旨?

  甄珠的手中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冷不丁的,就想到了不久前,甄珠幫著皇后做了續筆一事。

  原來那個時候,甄珠就有了捨棄孩子,與謝惟危分開的想法。

  甄父明白了女兒的想法,當下便道。

  「今兒個我便將珠珠帶走,待和離文書到手,我會派人將屬於你們鎮國公府的那份送過來,自此,我們家珠珠,與你們鎮國公府兩清,再無任何的關係!」

  語畢,便同那兩個丫鬟一同收拾起了甄珠的東西。

  因而甄珠還在月子當中,怕受了涼落下了病根,便包得密不透風的,連帶著頭上也多包了兩三個頭巾。

  謝惟危立在原地,細細望著她,竟尋不到半分對這個家、對孩子的留戀。

  反倒像是終於卸下了一樁沉重包袱,渾身都透著如釋重負的鬆快。

  她這般太過雀躍的模樣,謝惟危看在眼裡,如鯁在喉,堵得胸口發悶,忍不住地閉目深吸了口氣。

  甄珠包好了之後,甄蘭舟便將其抱起出了鎮國公府。

  之前秦氏一直對甄珠要與謝惟危和離一事沒什麼太大的實質感,現下看到她就這樣帶著行李離開,才終於真切地感受到……


  甄珠與他們謝家人沒有了關係!

  這女人的心腸也真能冷硬至此,產後第二日,不碰孩子一下,轉身便走。

  甄蘭舟怕弄疼了甄珠,每一步走都走得極穩,極為的小心,抱著她出了鎮國公府之後,便抱放在了馬車的車廂內。

  而後,趕忙關心地問道,「珠珠,你還好吧,阿兄沒弄疼你吧?」

  甄父也關心地看了過來。

  按照甄珠現下的身體情況,疼痛肯定是有的,但尚在承受之中。

  她扯了下唇角,露出了一抹蒼白的笑容,對著他們搖了搖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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