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結局
甄家父子這才放下了心來。
碧雲他們的動作很快,將拾掇好的東西依次放入了馬車內,今日謝老太君去了郊外的寺廟還願,並不知曉此事。
望著馬車內對面憔悴虛弱的女兒,甄父的心頭不是滋味。
甄珠整個人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內向而又沉默,和出閣前那個明艷的少女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很是自責,自責當年沒能護住女兒,讓她為了整個家族經歷了這一切……
於是,他凝望著對面的甄珠,沉默了片刻說。
「爹這次和你兄長回來,就不會再走了,咱們一家人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甄蘭舟也道,「只要有阿兄在,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了你。」
就算甄珠是出嫁過的女兒,和離婦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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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甄家也會繼續像之前一樣如珠如寶的寵著。
甄珠的鼻子感動得一酸,強忍住了掉眼淚的衝動,又問起了他們在邊關的近況。
一路就這樣聊著,很快,馬車穿過了京城的街道,來到了甜水巷裡頭他們從前的家。
再看著那熟悉的牌匾,幾人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甄蘭舟正想要將甄珠從上抱下來。
忽地,街道再次傳來了一陣喧囂,側首望去,就見江朔帶著一堆浩浩蕩蕩的物件,朝著這處走了過來。
這些小廝有扛著紅羅炭的,有抱著厚厚軟羊皮毛氈,高枕的,還有帶著頭巾軟布睡鞋,以及一些內外調養用的湯藥補品……
總之,全都是產婦坐月子所用的。
江朔對著甄家父子恭敬作了一禮,解釋說道。
「外舅老爺與大公子方歸不久,甄府諸事倉促,一應物件尚多欠缺,我家世子爺特意吩咐小人備下這些送來,還望幾位莫要嫌棄。」
甄家父子回來布置的匆忙,府中的確是有很多東西沒有準備,也不想拿甄珠的身子較勁,便沒有拒絕。
江朔看向了馬車,又在外補充說。
「還有,關於您早產一事,世子爺會給您一個交代的。」
陸念兒那日在甄珠出事後,就被移送去了官府,即使謝惟危不這樣說,她也不可能會諒解的。
她輕嗯了一聲,由著兄長將自己給小心抱了進去。
接下來的日子,甄珠就在甄家養起了身子。
謝惟危等孩子洗三之禮過後,便抱著來了甄府幾次,甄家父子雖然討厭謝惟危,但對於孩子究竟是狠不下心來。
尤其這孩子,還是甄珠豁出命生下來的。
但,相較於他們倆的疼愛,甄珠這個當母親的就冷漠很多了。
面對謝惟危想要帶著孩子相見的請求,她始終都保持著拒絕的態度,生下孩子到現下就只看過那麼一眼,再沒有見過,更沒有去抱那麼一下。
沈昭昭他們等人都對此極為不解,甄珠也沒有解釋的意思。
如果與孩子的分開是註定的,那麼她寧願不要開始這段母子情分。
期間,秦祁淵還來探望過好幾次,帶來了許多與朝堂有關的消息,說是陛下的龍體不好了。
明晉接下來的情況怕是要大變,現下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
不僅如此,陸念兒買兇謀害她一事,也有了結果,被判了杖二百,流三年。
杖二百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更遑論陸念兒還是個弱女子,連五十杖都沒有承受完畢,便已氣絕身亡。
陸家人對此憤怒不已,多次想要求見謝惟危卻都被攔下。
甚至連陸令儀,都沒能再見到謝惟危……
這點倒是讓甄珠還挺意外的。
畢竟在這之前謝惟危一直表現的都好像很鍾情於陸令儀的樣子。
「他們之間這是發生什麼了?」
「……不太清楚。」
秦祁淵沉默了下,又接著對甄珠問道。
「如果有一日,你發覺你一切的不幸,全都是你身邊一個很相信的朋友造成的,你會怎麼辦?」
甄珠聽到這話,古怪地皺緊了眉頭。
「怎麼,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秦祁淵的眼底掠過了一道複雜,接而很快消失變成了玩世不恭,隨便打了個哈哈將這件事給敷衍了過去。
但,他的心情始終無比沉重。
當年初知道自己的身份,為此怨恨瘋魔了很長一段時間。
都是同一個母親生的,而謝惟危是鎮國公府金尊玉貴養著的世子,而他……
卻是一個需要隱姓埋名,需要寄居在別人名下的私生子。
也終於明白了『父母』從小就孤立他的原因。
他無法對疼愛自己的秦氏下手,便將痛苦回給了謝惟危,設計了與甄珠通信的一出。
接著,等甄珠發覺此事之後,藉此與甄珠有了往來,讓謝惟危心中留下了疑點。
等懷疑的種子埋的差不多了,就設計迷暈了甄珠,打算藉此好好刺激謝惟危一把。
但,在最後一步還是停了下來。
因為他對甄珠並不全是利用,對她的喜歡是真心的。
儘管秦祁淵有了後悔的念頭,可策劃好的許多事一旦開始,便是停不下來了,那混亂的一幕被謝惟危給撞破了。
他成功地看到了這個同母異父兄弟的失控與崩潰。
他用甄珠報復了謝惟危,奇怪的是,心頭沒有任何痛快的滋味,反倒是沉重的壓抑感更要占據上風。
便什麼都沒帶的,去了邊關參軍。
他這一去就是兩年,而這也是甄珠過得最痛苦的兩年。
以至於現下,她連自己的親生孩子也不想要,也與謝惟危和離走向了陌路人的地步。
於是每次見甄珠,心情總是格外複雜煎熬的,秦祁淵倍受折磨,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而在謝惟危這邊,在又一次帶著孩子去甄家求見甄珠無果後,便將孩子送回了鎮國公府,然後去了衙署處理公務。
京城的春日來臨,街頭的枝梢抽了芽孢。
巍峨肅穆的都督衙署,角落卻蹲著一個眼熟的女人,渾身狼狽不已,慘白著臉朝著這處激動地看來。
是陸令儀。
陸念兒害得甄珠早產一事,被謝老太君知道後,便將陸令儀給轟出了鎮國公府。
自此,陸令儀也不知道怎麼了,便再是很難見謝惟危一面。
她本是拿喬等著謝惟危主動消了氣來示好,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等到的是妹妹被杖責身亡,以及親人被收押了的消息……
一夕之間,她擁有的一切重新坍塌成了廢墟。
陸令儀無法接受,目前認識唯一可以幫助她的人,便是謝惟危。
可是謝惟危已經不願意再見她了,沒了法子,她只好來到了此地蹲守,這一蹲守便是一天一夜。
「惟危哥哥,我在這裡等了你好久,我們可以談談嗎?」
她覺得自己與謝惟危之間,可能出現了某種誤會,想要藉此說清楚。
江朔看到這樣狼狽的陸令儀,眼底都浮現出了詫異。
謝惟危拒見的態度表現得那麼明顯,沒想到陸令儀仍是如此執著,會在官差拖走後又一次地跑來。
他剛想要吩咐人將人帶走,謝惟危面無表情,忽地改變了主意,在正廳內面見了陸令儀。
「有什麼話,你可以說了。」
謝惟危坐在正位上,抬眸問道。
陸令儀立在廳中,撞進對面男人那雙生得極盡漂亮深情的桃花眼裡,心底驟然燃起一絲微薄的期冀。
「惟危哥哥,我不該管束不好念兒,讓她害得甄娘子早產,但陸家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你要是還有什麼不高興地方,我都可以和你解釋說清楚,千萬不要讓別有用心之人,藉此挑撥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在她心底,謝惟危這般驟然冷淡,全然是甄珠在背後挑唆的緣故。
然而,謝惟危在聽完了這話後,涼薄地掀了掀眼皮反問道。
「本督與你有什麼關係?」
他不疾不徐,徹底碾碎她最後的妄想,「循禮守法,你該稱本督一聲謝大人。」
一句話,如寒冬冰水,盡數澆透陸令儀的四肢百骸。
虛無縹緲的美夢,瞬間碎裂得片甲不留,逼得她直面這冰冷殘酷的現實,看著謝惟危的眼神都變得不可置信。
「可……可你明明是喜歡我,想要娶我、與我相守一生的!」
謝惟危,從來都是她最大的底氣,是陸家如今唯一翻盤的指望。
然而,謝惟危神色冷然,無半分波瀾。
「本督從未說過心悅於你,更無半分納娶你的承諾。」
陸令儀瞳孔驟然緊縮,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劇痛席捲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凌亂艱澀。
拼命翻湧過往記憶,想要尋出半點佐證辯駁,卻驀然驚醒——
自她與謝惟危相識至今,他從未給過她半句嫁娶許諾,從未說過傾心之言。
不可能,絕不可能!
「你待我那般好!你接我入鎮國公府,助我入寶章閣立足,處處照拂我、庇護我陸家上下……」
陸令儀急切細數著過往種種,瘋了一般想要抓住一絲他動心的證據,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執念。
「這些,不都是你苦苦求來的?」
謝惟危淡淡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撕開所有假象。
「你說你孤身入京、無依無靠,求我幫扶你立足,護佑你陸家老小。」
陸令儀心口驟然窒息,渾身僵硬,口舌發僵,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
所有自以為的偏愛溫情,瞬間淪為一場天大的笑話,她僅剩的尊嚴,被他毫不留情地踩碎在地。
「可如今,你護的我陸家幾乎家破人亡!」她紅著眼眶,字字悽惶,「事到如今,你怎能不負責任?」
「責任?」謝惟危眉眼淡漠,無半分惻隱,「本督的照拂,只給尚有利用價值之人。可惜,如今的陸家,一文不值。」
他頓了頓,眸底掠過一絲冷冽的洞悉,緩緩道破最終真相。
「何況,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當年陸家蓄謀已久,刻意遣你入京接近本督?」
昔年陸家落敗,便將所有翻盤的希望盡數壓在陸令儀身上,精心布局,送她入京接近自己,妄圖借他之勢東山再起。
謝惟危彼時坦然接納,除卻些許意氣,想藉此氣一氣甄珠之外,更多的是為了借著陸家殘存的人脈蹤跡,徹查當年甄家蒙冤的舊案。
同時,留著陸令儀懸在人前,頂著旁人臆想的「謝少夫人」名頭,替暗處的甄珠擋下無數明槍暗箭、政敵暗算。
而今,陳年冤案的證據已然確鑿,陸家這枚昔日用來布局的棋子、暗藏隱患的仇家,早已失去了留存的價值。
陸令儀渾身一震,瞬間醍醐灌頂,所有前因後果盡數通透,整個人僵在原地,驚駭得渾身發冷。
所以他們相處了這麼久,謝惟危對她只是利用,從來沒有半分動心,半分情意。
廳堂死寂無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往種種溫存畫面在腦海中飛速翻湧,盡數變成精心算計的笑話。陸令儀喉頭腥甜翻湧,心口像是被生生鑿開一個血窟窿,鮮血汩汩外溢,痛得她幾近窒息。
他怎能……對她狠絕至此?
謝惟危面容冷漠,眼底無半分波瀾,連一絲餘光都懶得分給她,只淡淡吩咐一句送客。
兩旁侍衛應聲上前,直接將失魂落魄、形同朽木的陸令儀拖了出去。
甄珠出月子的那日,京城風雲劇變。
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朝野換新。
新帝即位第一道聖旨,便是為當年甄家舊案平反昭雪,洗盡污名,恢復甄氏父子舊日官職。
歷經半生風波、朝堂詭譎與家族劫難,甄父早已無心仕途。
這些年他也想明白了,當年甄家蒙難,除卻陸家刻意構陷,更深的根源,是先帝忌憚甄家功高震主、權勢過盛。
功名利祿,終究是浮華枷鎖。
於是便與甄珠,還有甄蘭舟徹夜商議,最終決意遠離風波中心,辭別繁華京城,遠赴秦州定居度日,安穩餘生。
這亦是當初季閣老暗中為她謀劃的最好歸宿。
決定好後,甄珠只將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關係要好的沈昭昭他們,與他們飲盡了最後一杯離別就後,便打算在隔日天不亮便離開了。
灰濛濛的天色,鏡子中的女人,在月子中便慢慢褪去了豐腴,恢復了從前的容顏。
她換上一身利落淺色騎裝,束起長發,褪去懦弱自卑,一身颯爽風骨。
走出甄府大門,翻身上馬,隨父兄駐足回望,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住她數年、悲歡皆繫於此的繁華帝京,便就此策馬離去。
甄家車馬絕塵離去約莫過了一刻鐘之後,身後官道之上,兩匹快馬一前一後疾馳追來。
似是謝惟危,以及秦祁淵……
前路春風浩蕩,碧空如洗,鶯飛草長,無垠原野鋪展向天際,滿目澄澈新生。
奔赴西北的遼闊路途上,甄蘭舟勒馬轉頭問道。
「珠珠,敢與阿兄賽馬一程嗎?」
甄珠抬眸展顏,挑眉應下。
然後夾緊了馬腹,駕的一聲揚蹄疾馳,輕盈曼妙的身影乘風向前,馳騁在無垠原野之上。
身後是愛恨糾葛的過往,前路是坦蕩自由的遠方。
她的人生遼闊浩蕩,理想與前路皆在前方。
自此策馬向前,風物盡新,愛恨皆散,絕不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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