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筐並口接住整槽魚
下門又向外拱了一次。
斷口裡的魚鰭疊成一片,泥水從兩邊直灌筐底。
「三筐橫過來。」
秦川扣緊備用繩:「大筐居中,左右筐向內斜。中間接魚,兩邊卸水。」
少工漢子撐著柴刀站起:「中筐我守。正口最險,多記一道。」
「可以。」
林秋月把刻痕竹片壓在石上:「三筐混貨。守中筐記險工,不占中筐的魚。」
漢子看了她一眼。
自己守最險的位置,卻不能先挑最大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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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帳,算盤珠都快崩到臉上了。
「那也得有人守。」他扔下柴刀,拖來最大的竹筐。
村東領頭人翻過另外兩隻筐。左筐的筐沿已經鬆開,右筐蓋中間塌了一塊。四根斜樁陷在軟泥里,樁尾每抖一下,橫門便向外挪一點。
「繩只能再吃一次力。」他道,「門、筐、人,保哪樣?」
「先保人,再保魚。」
秦川將竹竿插進門腳,竿尖沿硬底滑了半尺。
「舊門不要了。」
村東領頭人眉頭一沉:「所有人頂上去,還能多撐一陣。」
「裡面沒退水。」
秦川抬起竹竿。竿身上沾著魚鱗,門後的水只到小腿,魚卻全壓在出口。
「人越多,門倒時埋得越多。」
林秋月拉住橫門左繩:「撤開正面,從兩側帶門。就算魚少接一筐,也不能拿人填。」
「魚不會少。」
秦川點向下門中央:「抽掉殘齒,讓門腳先空。上沿用繩向右帶,門只會朝右翻。」
「繩斷呢?」
「所以只帶半尺。」
村東領頭人盯著門腳,又看了一眼右側石地。
門往右倒,不砸筐,也不壓人。可時機差一瞬,整股水便會把三隻筐推散。
一條海鱸忽然從斷口擠出。
魚頭撞中左筐,鬆開的竹篾當場崩起。十幾尾鯔魚貼著缺口鑽過,落進外溝。
「漏了!」
年輕人撲到筐邊,膝蓋堵住裂口。斷篾劃開褲腿,他沒顧上看,只把筐往回頂。
「這回不是蟹欠的。」林秋月道。
年輕人咬住筐蓋:「先記魚帳上!」
「楔子拿來。」
秦川看向少工漢子:「劈開。」
「我削了半天,你讓我劈?」
「半根補筐,半根墊左邊。整根留著,能換回那十幾尾魚?」
少工漢子抄起柴刀,一刀將木楔破成兩片。
「這算完整補工。」
「堵住再算。」
一片木楔釘進裂筐,另一片塞到筐底。左筐抬高兩寸,三道筐口朝中間合攏,只留下兩條窄縫泄水。
秦川迅速點人。
「兩人壓筐,兩人扣蓋,兩人拖滿筐。」
「正面不留人。」
「門倒以後再進。」
原本擠在缺口前的人立刻分成三撥。
兩個人剛拖起裝著海鱸的舊筐,便向坡上挪。
林秋月橫過木槌,擋住去路:「放回竹片旁。」
「坡上穩當,我們先看住大魚。」
「出了接筐線,本輪不記工。」
「我們是護貨。」
「貨在這兒,護什麼?」
兩人腳步一停。
周圍沒人替他們搭腔。他們只得把筐放回原處,轉去右側拖筐位。
下門發出一串裂響。
中筐突然向後滑出半尺。
秦川收緊備用繩。布條迅速被血浸透,粗麻陷進掌心,橫架的上門擦過樁頭,又被拽回原位。
上層水撞上門背,向左右散開。
林秋月一步靠近,將繩繞過腰側。
「松一半給我。」
「你手腕有傷。」
「我的傷沒長在耳朵上。」
她向後坐住身子,替秦川分去一半拉力。
年輕人還跪在裂筐前。少工漢子抬腿擠過去,用沒傷的膝蓋壓上筐梁。
「你去扣蓋。」
年輕人沒動:「我壓得住。」
「你那褲子再破一截,魚還沒分,你先分成兩半了。」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只得滾到中筐旁。
少工漢子壓穩筐梁:「完整險工。」
村東領頭人道:「筐不散,給你一道。筐散了,算你賠。」
「公道。」
第三聲悶響從門後傳來。
秦川沒有下令。
魚群第一次頂門,力散。
第二次,右側裂口擴大,門板偏斜。
第三次來得更沉。下門上沿猛地前傾,中央殘齒露出半截。
「抽齒!」
村東領頭人的短耙探入缺口,勾住殘齒向外一拽。
木齒脫槽。
「放繩半尺!」
林秋月與秦川同時鬆手。
下門腳下先空,上沿被右繩帶偏。整塊門板擦著中筐右側翻倒,砸進外溝。
「壓筐!」
水從空口撲出。
上層渾水拍中橫門,分向兩翼。貼著槽底的魚群則順著中間低口衝進三隻竹筐。
第一筐瞬間灌滿。
鯔魚疊著鯔魚,兩條海鱸在筐內翻身,尾鰭抽得筐梁亂跳。
「扣蓋!」
年輕人整個人伏上去。筐蓋剛被壓住,一隻青蟹從縫裡伸出鉗子,夾住他剩下半截衣擺。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又欠一筆。」
「先拖!」林秋月喝道。
兩人抓住筐耳,將中筐拖開。左右筐順勢向內一併,接住後續魚群。
第二筐滿到八成,裂開的筐沿又鬆了一處。少工漢子抓起半截木楔,連泥帶水塞進去,肩膀死死抵住筐壁。
右筐被水沖歪。
村東領頭人一腳蹬住筐底,木槌橫卡在兩塊黑石間。
「換位!」
壓筐的人後退,扣蓋的人上前,拖筐的人抓住筐耳。
動作沒有亂。
最後一撥水越過筐沿,十餘只青蟹滾進竹篾間。幾尾鯔魚從右側彈出,撞上下門殘板,又被反彈回淺坑。
年輕人撲過去,連魚帶泥抱進筐里。
「魚帳清了!」
林秋月掃了一眼他的褲腿:「衣裳帳還在。」
三隻筐全部扣死。
橫門後只剩一層淺水。
秦川鬆開備用繩,掌心的布條已經貼緊傷口。他踏過倒下的門板,沿石槽向內走了幾步。
槽底寬五尺,兩側石壁各有三處方孔。孔位兩兩相對,邊緣沒有自然崩裂的毛口。
再往裡,硬底抬高半尺,一條窄槽斜著通往黑石灘深處。淺槽壁上留著兩道舊水痕,一高一低。
村東領頭人跟了進來。
「看出什麼了?」
「方孔架梁,窄槽退水。」
秦川用竹竿量過孔距:「漲潮時開外門,魚跟水進來。潮退後關門,淺水從內槽泄走,魚會留在低槽。這裡不是一處魚窩,是一套舊閘。」
坡上的人都安靜下來。
一撥魚能分完。
能反覆進魚的石槽,分不完。
村東領頭人踩住倒門:「今日的貨照刻痕分。石槽誰也不能先占。」
少工漢子坐回泥脊:「修閘算誰的工?」
「秦川定尺寸,秋月記工。村東出搬木的人。」
村東領頭人看向他:「你想來,先把今天欠的補齊。」
「我剛才壓住了裂筐。」
林秋月拿起竹片,添上一道刻痕:「筐沒散。完整險工。」
少工漢子擦掉臉上的泥,沒再討價。
橫門忽然向外一沉。
失去下門支撐後,最後一段舊麻繩從中間崩開。門板順著水溝滑下,撞在倒門上。
有人伸手去抓。
「別碰爛木。」秦川道,「拆橫閂,留木齒。」
幾人停手,轉而撬下中央橫閂。剩餘木齒里,只有兩根還能看出原尺寸。
外溝的水線已經抬高。
第一股回潮漫過黑石,穿過敞開的門口,沿石槽向內推進。
秦川把橫閂與兩根木齒並排壓在舊門上。林秋月將記滿工數的竹片插進繩結。
「新門寬五尺二,橫閂兩根,立樁六根。木齒先做十二支。」
村東領頭人抬起最重的海鱸筐:「多久?」
秦川按住那截橫閂,看著水線爬過槽底。
「留兩個人守槽。」
「其餘人回村拆木門。」
「下一次滿潮前,把新閘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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