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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半扇舊門壓住百斤魚

  第四根樁又矮了一截。

  樁後的竹筐斜向右側,筐沿貼著水面打轉。村東領頭人一腳踏進缺口,雙手抱住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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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槌!」

  林秋月踩上硬泥脊,木槌連落兩下。樁尾扎進碎石,剛穩住,舊門腳下便噴出三股黑水。

  下方的撞擊也變了。

  先是一尾一尾地頂,現在連成了片。門板每鼓一次,六個方孔里便掉下一層木屑。

  「等它自己倒,不如現在撬。」少工漢子抓起短耙,「趁潮最低,誰先接進筐,先算誰的。」

  坡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先接先算,誰站門前誰占便宜。他少了一道工,正好借第一撥大魚補回來。

  秦川將竹竿抵入門縫。

  竿梢才進去半尺,整根竹竿便連續彈動。震動集中在門板下半截,門後不只有魚,還有一層沒泄掉的深水。

  「整扇放倒,四根樁接不住。」秦川道。

  少工漢子嗤了一聲:「剛才四根樁不是你讓打的?」

  「它們接的是斜水。門一倒,水從正面推。筐先翻,人跟著進溝。」

  「再補兩根樁。」

  「木料呢?」

  沒人開口。

  能用的短樁全在封口,其餘木頭還在村里。等人往返一趟,潮頭都該轉了。

  林秋月蹲到門邊:「先清兩側,找門框。」

  村東領頭人搖頭:「挖松門框,它倒得更快。」

  兩人的辦法都能用,卻都來不及。

  秦川轉頭看向倒在泥里的上門。兩端舊繩沾滿泥沙,靠近繩結的位置卻沒有爛透。中央橫閂孔四邊發黑,木紋仍是完整的。

  他用竹竿挑起提繩。

  「這門不是只用來攔魚的。」

  村東領頭人走近:「怎麼說?」

  「繩結的磨口都朝下。以前的人提起上門,不是把它搬走,是橫壓在外側。」秦川又點了點方孔內殘留的木齒,「上門卸水,下門逐格開。一次拔一齒,魚才不會跟水一起撞出去。」

  少工漢子已經站到門側。

  「猜得再准,也得先看看裡面是什麼。」

  短耙順著裂縫探入。他手腕一擰,耙齒勾住一團黑影。

  門後傳來悶響。

  咔嚓!


  一截木齒被短耙帶斷。門縫猛張到半掌寬,泥水貼地噴出。兩尾鯔魚順流衝來,一尾砸翻空筐,另一尾撞在漢子腿上。

  他向後退得慢了一步,門角擦過小腿,褲管當場裂開,血順著泥水淌下。

  林秋月看了他一眼。

  「這道開門工,夠紅。」

  年輕人抱住翻倒的筐:「魚跑了算誰的?」

  「算伸耙的人。」

  少工漢子咬著牙,沒再爭。

  秦川抬手指向上門:「抬起來,橫架樁後。」

  四人抓住門邊,兩人拉繩。半扇舊門翻過泥面,壓到四根斜樁外側。

  「左繩繞硬泥脊。右繩套黑石。扶門三人,拉繩四人,接筐兩人。」

  「門縫只留兩指。」

  「誰再多開半寸,退出下層分貨。」

  短句一道接一道落下。剛才圍在門邊的人迅速散開,各自抓住繩、筐和木槌。

  又一群魚撞上下門。

  水先拍中橫架的舊門,再分向兩側。四根斜樁只抖了兩下,沒有繼續下沉。

  「壓住了!」年輕人把空筐拖到門前,低頭看了看衣襟上的破口,「我守筐。再來一隻蟹,正好賠秋月姐那隻。」

  林秋月道:「先賠衣裳。」

  「衣裳是我的。」

  「蟹夾壞的,算蟹的。」

  年輕人想了想,覺得這帳不好算,只能把筐抱得更緊。

  右側提繩貼著黑石繃直,表層舊麻很快起了毛。秦川伸手捻過一截。

  撐不了幾輪。

  村東領頭人看見他的動作,直接站到下門右側:「開哪根?」

  「右邊第一齒。」

  「以後這裡開門,也聽你的次序。」

  這句話落下,村東幾人沒有反對。

  林秋月把刻痕竹片擺在石面:「拉繩、扶門、接筐分別記。臨時補位另加半道險工。」

  少工漢子扶著傷腿坐上泥脊:「我剛才也開了門。」

  「半道險工。」

  「我斷了一根齒。」

  「所以只有半道。再多給你,怕你把剩下的都斷了。」

  坡上傳來幾聲低笑。

  林秋月將那根先前打歪的短樁踢到他腳邊:「削成楔子。削好補足一道,削不好繼續欠著。」


  漢子抄起柴刀,低頭刮木皮。

  他想補工。規矩便給他工做。想靠搶的,不算。

  第一根木齒被緩緩拔起。

  「停。」

  秦川盯著門縫:「楔子進半寸。」

  木楔卡住下門。水從右壁繞出,貼著硬底鑽進竹筐,沒有正沖橫門。

  幾尾鯔魚先露出背,接著整團滾入筐中。林秋月與另一人同時壓住筐沿。年輕人扣下筐蓋,肩膀頂住竹篾。

  「滿了!」

  「換筐。木齒落回半格。」

  門縫收窄,水勢立刻減弱。

  拔一齒,塞一楔,換一筐。

  第二輪接出半筐鯔魚和七隻青蟹。第三輪剛開,門後一條海鱸橫著衝出,尾巴抽在筐蓋上,年輕人的下巴差點磕進泥里。

  另一人撲上去壓住筐蓋。

  「這條得單算抬工!」

  「先讓它別算你醫工。」林秋月道。

  海鱸在筐里折騰幾下,終於被兩人抬上石坡。

  三次放水,兩筐鯔魚,一筐海鱸,十幾隻青蟹。最大的那條海鱸足有小臂長,魚鰓開合時,筐蓋都跟著起伏。

  村東領頭人抹去臉上的泥:「找口一道,定樁一道,開門一道。秦川合記三道工。下層的貨照混組刻痕分,誰再說先接先算,自己去外溝撈。」

  少工漢子手裡的柴刀頓了一下,繼續削楔。

  沒人替他說話。

  水位降到門腳,竹竿終於能探進下層。秦川沿右壁向里摸去,竿尖接連碰到硬物。

  一塊。

  兩塊。

  每塊間距相同,邊緣都被鑿平。石路寬約五尺,正好能讓兩隻竹筐並排推進去。

  「不是路。」秦川道,「是藏魚槽。」

  村東領頭人蹲到他旁邊:「還有多深?」

  「這裡是外段。石槽向黑石灘內側走,前面應該還有退水的淺槽。漲潮進魚,落潮關門,魚會順著槽底聚到這裡。」

  「老輩人修的?」

  「木頭爛成這樣,至少荒了幾十年。」

  坡上的人看向黑石灘內側。

  露出的黑石之間,一串氣泡正沿同一條線向遠處移動。雙門只守著出口,裡面還有多長,誰也說不準。

  秦川收回竹竿,掌心已被提繩磨開。血混著泥,黏在舊麻上。


  林秋月一把奪過主繩,塞給村東領頭人。

  「你上坡報尺寸。」

  「再放一輪。」

  「嘴能報,手不用下水。」

  她手腕也被竹篾劃開了一道。秦川扯下干布,繞過她腕側,打了個結,又把木槌挪到水沖不到的位置。

  「別讓傷口泡泥。」

  林秋月提起主繩:「彼此彼此。」

  第四輪準備妥當。

  村東領頭人剛握住下一根木齒,右側提繩忽然傳出崩裂聲。

  一股麻繩斷開,剩下半股猛地勒進黑石縫。橫門向外滑出三寸。

  同一刻,下門中央兩根木齒齊齊裂開。

  門縫後的水已經不深,擠在裡面的魚群卻失了退路。密集的魚背頂住門板,一層壓著一層。

  秦川把纏著布的手扣進備用繩,將繩套穿過橫閂孔。

  林秋月推來最後一隻空筐。

  村東領頭人的木槌停在木齒上方。

  啪!

  斷齒被水頂出,砸進筐底。

  下門向外鼓起,縫隙瞬間撐到一尺。

  秦川收緊備用繩。

  「三筐並口。」

  「下門保不住了,下一撥整群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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