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跳樑小丑的接頭

  江南市地下賭場外場,籌碼碰撞的脆響和男男女女混雜著酒精味的嘶吼聲攪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生疼。

  蘇建業半個身子趴在長方形的綠呢賭桌上,領帶歪斜著勒在脖子上,眼睛熬得通紅。他死死盯著荷官手裡倒扣的骰盅,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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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啊!給老子開大!」

  荷官面無表情地揭開骰盅。

  一、二、三,小。

  蘇建業雙手猛地抓向頭髮,把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揉成了一團亂草。他張開嘴剛想喊什麼,兩隻粗壯的胳膊從後面伸過來,一左一右鉗住了他的肩膀。

  「蘇二爺,這把又沒中啊。」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光頭漢子走過來,順手把一把帶血槽的三棱軍刺拍在綠呢桌面上。刀刃磕在籌碼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借的五千萬高利貸,連本帶利七千萬。怎麼說?是用左手還,還是右手還?」

  蘇建業雙腿一軟,膝蓋磕在賭桌邊緣。那兩隻鐵鉗一樣的手把他死死按在檯面上。粗糙的台布摩擦著他的右臉頰,火辣辣地疼。

  「豹哥!再寬限兩天!」蘇建業破了音,「蘇氏集團還有我的股份!我侄女是蘇清寒,她有錢!她隨便拔根汗毛都夠還你們的!」

  光頭漢子抓起軍刺,刀尖在蘇建業的小指甲蓋上比劃了兩下。

  「蘇二爺,你是不是在裡面賭傻了,連外面的新聞都不看?」光頭漢子吐了口唾沫,「整個江南市誰不知道,你昨天就被蘇清寒掃地出門了。你現在名下的卡全被凍結,連個屁都榨不出來。」

  刀尖往下壓。指甲蓋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蘇建業疼得直抽涼氣。他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昨天在公司會議室的畫面。蘇清寒那個賤丫頭,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顧長歌。要不是那個姓顧的小白臉拿出一堆莫名其妙的文件,他怎麼可能輸得這麼慘?

  他恨不得把那對狗男女抽筋扒皮。可現在,他連自己的手都保不住。

  「剁了。」光頭漢子懶得廢話,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兩個打手按住蘇建業的胳膊,軍刺高高舉起。

  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瞬間。

  旁邊VIP包廂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推開。

  一個渾身裹在純黑色斗篷里的人影走了出來。周圍喧鬧的空氣在他出現的瞬間,像是被抽乾了水分,沒來由地讓人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光頭漢子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他在這行混了十幾年,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惹不起。


  黑袍人停下腳步,乾癟如枯樹枝般的手從斗篷底下伸出來。

  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蘇建業面前的綠呢桌面上。分量極重,直接把一摞籌碼砸得粉碎。

  「他的帳,我平了。」

  聲音沙啞,兩塊生鏽的鐵片互相刮擦出來的動靜。

  光頭漢子盯著那兩根足金條,喉嚨咽了一口唾沫。他沒敢多問,沖手下使了個眼色,收起軍刺拿走金條,迅速退回人群里。

  蘇建業脫力般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把襯衫後背全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怪人。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黑袍人沒有回答,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想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就跟過來。」

  蘇建業在地上愣了兩秒,求生的本能和心底那股壓不住的怨毒交織在一起。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是一間廢棄的雜物室。

  門剛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屋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漏進來的一絲微光。

  黑袍人轉過身,掀開頭上的兜帽。

  蘇建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那是一張乾癟得如同風乾橘子皮的臉,兩隻眼睛深深凹陷進去,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死氣。

  「你是什麼人?」蘇建業哆嗦著摸向背後的門把手。

  「敵人的敵人。」黑袍人走到一張破舊的木桌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支票,兩根手指夾著按在桌面上,「這裡是一個億。不記名,隨時可以兌現。」

  蘇建業的視線瞬間被支票上那一串零死死釘住。門把手鬆開了,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老怪物花一個億買他的命,絕對是要讓他幹掉腦袋的買賣。拿了這錢,萬一沒命花怎麼辦?

  可如果不拿,出了這扇門,他一樣是個死。

  黑袍人把蘇建業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今天剛接到上頭的死命令。楚影那個廢物連個畫面都沒傳回來就被反噬成了瞎子。楚家高層斷定,顧長歌身邊肯定藏著某種能屏蔽天機的上古法寶,或者是蘇家背後站著某位隱世大能。

  不管對方底細如何,楚家現在需要一個能打入蘇家內部的凡人代理人。修仙者不方便直接插手世俗商業法則,用凡人對付凡人,探出虛實,這是最穩妥的試探。

  「光有錢,你鬥不過蘇清寒和那個顧長歌。」黑袍人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那小子手裡有幾分邪門本事。王家那個草包就是在他手裡栽的。」


  蘇建業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您要我做什麼?」

  黑袍人手腕一翻。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八卦玉牌出現在桌面上。玉牌邊緣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怪紋路,剛一拿出來,整個雜物室的溫度陡然下降了十幾度。

  蘇建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破煞符。」黑袍人盯著蘇建業,「把它埋在蘇氏集團大廈地基的生門位置。只要陣法運轉,蘇氏集團的資金鍊會在三天內斷裂,所有的項目都會遇到意外。到時候,董事會自然會求著你回去主持大局。」

  蘇建業看著那塊透著邪氣的黑玉。

  這東西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這老怪物懂風水邪術?如果真的能把蘇清寒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把那個姓顧的踩在腳底下......

  貪婪終究戰勝了恐懼。

  「只要能弄死那個姓顧的軟飯男,我什麼都願意做!」蘇建業雙眼冒著紅光,像條護食的野狗一樣撲到桌前,一把將那張一個億的支票塞進懷裡,然後伸手抓向那塊黑玉。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玉牌的瞬間。

  「嘶——」

  蘇建業倒吸一口涼氣。黑玉表面像是有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差點撒手。

  緊接著,一條條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順著玉牌爬上他的手指,鑽進他的皮膚底線,一路順著小臂往上蔓延。

  那些黑紋像是有生命的蟲子,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蘇建業疼得五官扭曲,跪在地上死死摳住自己的胳膊。指甲在皮膚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但這劇痛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

  當黑紋徹底隱沒在皮膚下時,蘇建業慢慢站了起來。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原本因為常年酒色掏空的身體,此刻居然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狂暴力量。他甚至覺得一拳能打穿這扇實木門。

  「這只是一點附帶的甜頭。」黑袍人重新戴上兜帽,聲音隱沒在黑暗裡,「記住,你只有三天時間。事情辦砸了,那些鑽進你血管里的東西,會把你從裡到外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雜物室的窗戶被風吹開。

  等蘇建業再抬起頭時,屋子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走廊外傳來的賭客叫罵聲,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把那塊黑玉死死貼在胸口,嘴角扯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笑容。

  顧長歌,蘇清寒。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我等著。

  第二天一早。


  江南市的陽光穿透薄霧,照在蘇氏集團大廈前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大堂里。

  一陣尖銳的喝罵聲打破了早高峰的秩序。

  「哪來的叫花子!趕緊滾出去!這裡是蘇氏集團,不是收容所!」

  蘇氏集團的保安隊長陳彪手裡攥著一根黑色的橡膠警棍,指著站在大廳中央的一個乾瘦老頭,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老頭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舊保安服。這衣服估計是從哪個廢品站翻出來的,不僅顏色洗得發白,褲腿還短了一大截,露出一雙沒穿襪子的乾癟腳踝。腳上趿拉著一雙底都快磨穿的老式黑布鞋。

  他背著手站在那,也不生氣,任由陳彪指著鼻子罵。

  「小伙子,火氣不要這麼大。」老頭操著一口略帶外地口音的普通話,笑眯眯地開口,「我聽說你們這招門衛,我手腳麻利,不要五險一金,管頓飯就行。」

  陳彪氣極反笑。

  他今天早上剛接到通知,新任總裁馬上就要來視察大堂安保工作。這個節骨眼上冒出這麼個神經病,萬一驚動了上層,他這個隊長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老東西,你跟我這裝瘋賣傻是吧?」陳彪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老頭的肩膀,「身份證沒有,健康證沒有,字都不認識幾個,你當這是菜市場?馬上給我滾!」

  老頭站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陳彪的手掌推在老頭肩膀上,感覺像推在了一塊實心的生鐵疙瘩上。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腕一陣發麻。

  老頭依舊笑眯眯的,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過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異樣光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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