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一個倒霉蛋是誰
江南市的夜風總是帶著股揮之不去的濕黏水汽。
半山別墅區位於整個城市的制高點,平時到了這個點,四下里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顧長歌推開別墅大門,順手把門邊那盞造價六位數的復古水晶壁燈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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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客廳中央,一屁股陷進寬大的純黑真皮沙發里,順手把那個破舊的牛皮紙袋扔在面前那張整板金絲楠木雕成的茶几上。
麻繩解開。
「嘩啦」一聲。
一堆散發著陳年霉味和土腥氣的羊皮卷、殘破竹簡、龜裂的玉牌,全數傾倒在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木桌面上。這畫面看著荒誕,幾千萬的桌子,配著一堆丟在垃圾桶里都沒人撿的破爛。
顧長歌靠著沙發靠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一堆破爛里來回撥弄。
八百年的時間跨度擺在這。當年那些跪在他腳下哭天搶地借靈脈、借法寶的修仙宗門,如今有的早就被天劫劈成了飛灰,有的則換了身皮,搖身一變成了西裝革履的跨國財團掌舵人。
就拿王家來說,當年不過是在崑崙山腳下給人看守山門的外門雜役,如今也混成了把控全球金融命脈的隱世財閥。
這帳,得重新捋一捋。
他兩根手指夾起一塊邊緣泛著幽綠光澤的骨片。這是南洋降頭師一脈借走三萬條極品陰沉木結下的契約。再往下翻,是一卷用金線穿起來的羊皮紙,上面用古希伯來文寫著一長串名字,那是北美聖庭當年為了維持聖光大陣運轉,抵押給他的十三座海外小島。
顧長歌把骨片和羊皮紙隨手撥到一邊。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就涼透的白開水,剛送到嘴邊。
水面突然盪開一圈細密的波紋。
顧長歌停下動作。他沒有抬頭,視線死死盯著杯子裡那不斷擴散的波紋。這不是地面震動引起的物理共振,這是一種高頻的能量抽吸。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別墅外頭的風聲變大了。厚重的防彈玻璃隔絕了聲音,但隔絕不了那種令人胸口發悶的壓迫感。
顧長歌抬眼看向江南市的上空。
在普通人眼裡,那只是一片被城市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夜空。但在顧長歌的視線里,整個江南市的地氣、財運、乃至普通人身上散發出的那點微薄生機,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色,化作絲絲縷縷的霧氣,被一股強橫的力量拉扯著,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漏斗。
漏斗的底部,扎在江南市的地脈深處。
有人在抽乾這座城。
這種陰損的陣法運轉邏輯,普通人住在這地方,不出三年保准大病纏身,開公司的十個有九個得資金鍊斷裂。這等於是在拿幾千萬凡人的命格,去填補某個修仙家族的虧空。
顧長歌轉過身,走回茶几旁。
他在那一堆散亂的帳單里翻找片刻,抽出一張邊緣發黑、質地粗糙的羊皮卷。羊皮卷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蓋著一個暗紅色的血印。
這血印歷經八百年,顏色非但沒有黯淡,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新鮮感,隱隱散發著血腥味。
「八百年前借我的聚財風水大陣陣眼,不僅沒還,還敢用來吸我地盤上的氣運?」顧長歌捏著羊皮卷的邊緣,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血印,「蓬萊楚家,膽子挺肥。」
他指尖稍稍發力。
一道純白色的真元順著指尖注入血印之中。
暗紅色的血印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羊皮卷脫離顧長歌的手指,懸停在半空。紅光交織重組,直接在茶几上方投射出一副立體的江南市全息地圖。
十二個黃豆大小的光點,分布在地圖的不同方位,一閃一閃地跳動著。
那是十二個陣眼的具體位置。
顧長歌掃了一眼這些光點,從城東的爛尾樓,到城西的高爾夫球場,再到城南的跨江大橋橋墩。楚家這手筆鋪得夠開,硬生生用十二根釘子,把江南市的地脈鎖成了他們自家的提款機。
這陣法一旦被強行拔除,楚家那頭立馬就會遭到反噬。那些靠著吸食氣運堆積起來的修為和財富,會在一夜之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何況是斷了一個隱世財閥的根基。
楚家那些老東西要是看著自家庫房裡的極品靈石變成一堆廢土,怕是連狗急跳牆的事都幹得出來。
「明天去這幾個地方溜達一圈。」顧長歌伸手一揮。
半空中的全息地圖瞬間潰散,羊皮卷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
就在他準備把剩下的帳單收進牛皮紙袋時。
扔在沙發角落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震動聲。
顧長歌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沒有顯示來電號碼,只有一長串代表海外IP的亂碼。接通方式也不是普通的語音,而是直接跳出了一個跨國視頻請求的界面。
信號源顯示在非洲大陸的某個赤道邊緣國家。
顧長歌大拇指划過綠色的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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