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兩枚舊章的來路

  「這枚章早就停用了。」

  陸霆琛把照片放在桌面，指腹停在舊章邊緣。

  「董事長辦公室的舊章一共留存過兩枚，主章用於文件確認，權限章用於物資和園區調撥，後來全部封存。」

  姜晚翻開程銳調來的保管記錄。

  「封存記錄只有一枚。」

  

  「另一枚記錄在江瀾手裡。」

  江瀾坐在桌對面，手邊放著一隻紙袋。

  「我負責銀行端權限章的交接，那枚章曾經被借調過，後來沒有按期歸還。」

  姜晚看向她。

  「你知道沒有歸還？」

  「知道。」

  「為什麼一直沒有說？」

  江瀾捏住紙袋口。

  「我當時剛接手銀行項目，權限章由陸承岳辦公室的人領取，我催過兩次，對方說會統一歸檔，之後內部審計正好換組，我擔心追責，一直沒有繼續上報。」

  陸霆琛抬眼。

  「你保留了催還記錄？」

  「郵件被清理過，紙質領用登記還在。」

  江瀾把登記表遞出來。

  姜晚先看領取日期，再看簽收人。

  「領取人是錢芳華的司機。」

  江瀾點頭。

  「登記上的姓名和車隊編號都能對上。」

  程銳接過登記表。

  「錢芳華的司機為什麼能領取銀行權限章？」

  「當時陸承岳辦公室申請的是園區文件轉送。」江瀾回答，「領用理由寫著材料業務部緊急調撥，審批人是陸承岳辦公室秘書。」

  姜晚指著最後一欄。

  「歸還時間呢？」

  「空著。」

  陸霆琛把舊章照片與登記表放在一起。

  「董事長辦公室舊章和銀行權限章，曾經同時出現在陸承岳辦公室。」

  姜晚沒有順著他的結論往下說。

  「同時出現，只能說明交接鏈條重合，不能證明它們被用於調包。」

  「我知道。」陸霆琛回答，「還要查誰拿到章，誰接觸過貨物，誰發出換車指令。」

  江瀾看向姜晚。

  「你不問我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你已經回答了。」

  「我擔心承擔管理責任。」江瀾說得很直，「可如果那枚章被拿去簽了不該簽的文件，沉默會讓更多人承擔風險。」

  姜晚把領用登記拍照存檔。

  「把原件交給協會和獨立取證機構，保留複印件。」

  江瀾將紙張壓住。

  「我需要承擔什麼責任？」

  「如實說明保管和催還情況，剩下的由調查決定。」

  「你不打算替我遮？」

  「你來這裡也不是要我替你遮。」

  江瀾看了她片刻，把原件推了過去。

  陸霆琛拿起電話。

  「程銳，查兩枚章的封存時間，領用人，審批人，最後一次歸還記錄。」

  「還要查錢芳華司機在陸氏物流園出現過的記錄。」姜晚補充，「時間從貨物出庫前開始，向前延伸到舊章領取當天。」

  程銳記下要求。

  「需要調取園區門禁和車輛軌跡，部分記錄已經進入歸檔庫。」

  「按程序申請。」

  「如果陸氏內部有人拒絕？」

  陸霆琛接過話。

  「以董事長辦公室授權調查。」

  姜晚抬眼。

  「調查範圍寫清楚，只查設備運輸和舊章使用，不得把錢芳華的其他私人信息一併調出。」

  陸霆琛看著她。

  「你擔心查錯人。」

  「查錯人會讓真正動手的人繼續躲著。」

  江瀾把銀行權限系統的導出申請遞給程銳。

  「這枚權限章的電子備案還在，最近一次使用是在材料廠資產調撥申請上。」

  姜晚翻到使用日期。

  「比這批部件出庫早？」

  「早幾天。」

  「申請內容是什麼？」

  「設備轉運和倉庫位置調整，申請人屬於陸承岳辦公室。」

  陸霆琛取出手機，打開陸氏舊項目文件。

  「材料廠的設備轉運沒有經過秦紹元簽批。」

  「只有陸承岳辦公室的調撥申請？」姜晚問。

  「目前看到的是這樣。」

  江瀾補充。

  「銀行端只核驗權限章，不核驗實際貨物內容，園區調撥完成以後，申請就會自動歸檔。」

  姜晚把兩份記錄並排擺好。

  「程序漏洞在這裡，拿章的人只要讓文件進入系統，後面的人就會默認它已經經過審核。」

  「所以舊章的用途可能不只是一枚封條。」陸霆琛說。

  「它還可能被用來調車，換倉，改簽收。」

  姜晚抬手，讓程銳把物流時間線投到屏幕。

  供應商倉庫出庫，第一輛車進入陸氏物流園，第二輛車補錄車牌，貨物抵達材料廠，封條上的舊章出現。

  每一個節點都能找到記錄，卻沒有一份記錄能說明誰實際打開過木箱。

  程銳指著中間空檔。

  「換車期間，園區監控有一段設備維護，車輛進出記錄是人工補錄。」

  「維護申請是誰提交的？」姜晚問。

  「園區信息部，審批人是陸承岳辦公室秘書。」

  陸霆琛的手指在桌面點了一下。

  「把秘書的授權鏈調出來。」

  「不能直接定她參與。」姜晚抬頭，「先看她有沒有接觸貨物的權限。」

  程銳看向她。

  「你已經排除了錢芳華？」

  「沒有。」

  「她的司機領過權限章。」

  「司機可能只是執行領取，陸承岳辦公室也可能借用了他的車隊編號，錢芳華未必知道。」

  江瀾低聲說。

  「錢芳華的司機長期替兩邊辦公室辦事。」

  姜晚看向她。

  「這句話能寫進證詞嗎？」

  「我只能證明他經常出現在兩邊的領用記錄里，不能證明他替誰做決定。」

  「那就寫你能證明的部分。」

  陸霆琛看著姜晚整理文件。

  「你處理證據的方式，和設計工作不太一樣。」

  「設計也要先分清承重結構和裝飾面。」

  「你把人也這樣分？」

  「先看誰能決定，誰能執行，誰只是站在現場。」

  他看了她一會兒。

  「那我屬於哪一類？」

  姜晚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屬於需要解釋授權來源的人。」

  「我已經提供了公證摘要。」

  「那只能證明你有代簽權限，不能證明你知道這批部件被調換。」

  陸霆琛伸手翻開時間線。

  「你懷疑我？」

  「我核驗你。」

  「如果我沒有參與？」

  「把能證明你沒有參與的記錄交出來。」

  他將手機解鎖，調出一份內部通行記錄。

  「貨物換車那晚，我在外地參加董事會風險會議。」

  姜晚沒有接手機。

  「會議記錄和交通憑證發給蔣律師，時間要能和物流園門禁對應。」

  「可以。」

  「你不問我為什麼先查你？」

  「你查別人之前，也會先把自己放進範圍里。」

  姜晚抬眼。

  「這算誇獎？」

  「算事實。」

  江瀾看著兩人，收起剩下的銀行資料。

  「我去提交權限章遺失說明。」

  姜晚叫住她。

  「說明里不要寫遺失。」

  江瀾停下。

  「那寫什麼？」

  「未按期歸還，實際去向待核驗。」

  「這會比遺失更難看。」

  「難看不影響事實。」

  江瀾點頭，拿著文件離開。

  程銳隨後發來新的物流截圖。

  「陸氏物流園提供了倉庫簽收記錄，換車當天有一批貨物進入臨時倉，但出庫單上的品名被寫成普通設備配件。」

  姜晚放大簽收人姓名。

  「誰簽的？」

  「林氏新公司的倉儲負責人。」

  屋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屏幕。

  陸霆琛抬起眼。

  「林家什麼時候接手過陸氏物流園的倉儲業務？」

  「公開合同里沒有。」程銳回答，「但林氏新公司最近申請了一筆貸款，把一批設備列為抵押物。」

  姜晚接過他遞來的抵押清單，翻到設備型號那一頁。

  合同要求的核心部件編號，清清楚楚地列在其中。

  她把清單放到魏川面前。

  魏川只看了一眼，便拿起原始合同。

  「這批正品部件現在不在材料廠。」

  姜晚重新核對編號。

  「也不在供應商倉庫。」

  程銳打開抵押登記頁面。

  「林家新公司的貸款申請已經進入銀行審查，抵押物存放地點寫的是林氏新廠房。」

  陸霆琛看向姜晚。

  「你準備怎麼做？」

  姜晚合上文件，撥通蔣律師的電話。

  「申請保全抵押物，通知銀行暫停放款，理由是設備權屬和交付狀態存在爭議。」

  電話那頭很快給出回應。

  「需要證明這批設備與曦光項目有關。」

  姜晚把合同編號和抵押清單同時發過去。

  「編號相同，先申請核驗，別讓銀行把它當成普通抵押物放出去。」

  程銳抬頭。

  「如果林氏已經拿到貸款呢？」

  「那就查資金流向。」

  陸霆琛把另一份文件遞給她。

  「抵押清單的提交人，是徐浩然。」

  姜晚看清名字，指腹在紙頁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終於把自己也送進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