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抵達彼岸

  趙大勇避開她的目光，周文遠面無表情，陳默低著頭，林晚照咬著嘴唇，沈青直視著她。好我留下！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衝出眼眶，沖花了精緻的眼妝，你們這群混蛋！我都記住你們了！

  沈青走到左邊拉杆前，趙大勇站到右邊。兩人同時用力下拉。齒輪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柵欄緩緩升起。快出去。沈青說。其他人魚貫而出。蘇薇薇站在牆角，怨毒的眼神烙在每個人背上。

  柵欄升到一半時，她突然衝過來想鑽出去，沈青一腳踢在她膝蓋上。蘇薇薇慘叫倒地，柵欄在她面前轟然落下，徹底封死。隔著欄杆，她的哭罵聲模糊不清。五個人跑上台階，回到廚房。

  關上暗門的瞬間，對講機響起：任務完成。獎勵積分已發放。當前積分榜：林晚照10，沈青10，趙大勇10，周文遠10，陳默10，蘇薇薇-20。特別提示：蘇薇薇因任務協助不力，額外扣除30積分。

  蘇薇薇當前積分：-50。大廳里，五個人沉默地坐著。隔壁地下室隱約傳來拍打柵欄的聲音，還有斷斷續續的哭泣，但很快就弱下去，消失了。她會怎麼樣？林晚照忍不住問。扣除積分而已，又不會死。

  周文遠說，規則禁止暴力傷害，記得嗎？但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講機邊緣。那晚林晚照沒睡好。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壓抑的哭聲是蘇薇薇的房間，還有瓷器摔碎的聲音。

  凌晨兩點左右，哭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動靜，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歸於寂靜。第二天早上，蘇薇薇失蹤了。她的房間床鋪凌亂，化妝品散落一地，粉餅碎了，口紅斷成兩截。

  行李箱還在牆角，敞開著，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人呢？趙大勇在走廊里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周文遠在枕頭下發現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口紅寫著歪歪扭扭的字：他們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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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署名，但口紅色號是蘇薇薇常用的那種艷紅。啥意思？趙大勇撓著頭，誰跟誰一夥？沈青檢查了窗戶：從內部反鎖，插銷完好。她又檢查了門，沒有撬痕。人不可能從窗戶離開，門也是從裡面鎖上的。那她怎麼出去的？

  林晚照問。陳默突然說：昨晚我聽見走廊有腳步聲。大概凌晨三點，去了廚房方向。廚房的後門通常鎖著，門閂老舊，需要用力才能拉開。但現在，門閂是開的。沈青推開門。

  門外是一條通向樹林的小徑，石板路縫隙里長滿青苔。泥地上有清晰的腳印：高跟鞋的細跟，深深陷進泥土裡。腳印走了十幾米，進入樹林邊緣，然後消失了。不是逐漸變淺，是突然中斷。

  就像走路的人在這裡被抱起來，雙腳離地，帶走了。被人帶走的。沈青蹲下查看，泥土有拖拽痕跡，但很輕微，對方力氣很大。午餐時，五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沒人動筷子。自熱米飯在桌上慢慢變冷。

  對講機響了：參與者蘇薇薇主動退出遊戲。根據規則，其積分平均分配給剩餘參與者。積分重新計算中當前積分榜：林晚照16，沈青16，趙大勇16，周文遠16，陳默16。每個人都多得了6分。

  但餐桌上的氣氛比葬禮還沉重。林晚照注意到，宣布消息時，周文遠和趙大勇交換了一個眼神。很短暫，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那不是驚訝，而是某種確認。下午，沈青提議分組搜查宅子，找找有沒有其他出口或線索。

  趙大勇和周文遠一組，負責一樓和院子；沈青、林晚照、陳默一組，負責二樓和三樓。二樓除了臥室，還有一間圖書室、一間小會客室。圖書室的書架大部分空了，地上散落著發黃的書頁。

  林晚照蹲下翻看，都是醫學書籍：《精神病學概論》《臨床心理學》《極端環境行為研究》你看這個。沈青從書架頂層抽出一本硬殼筆記，封面沒有字。翻開，裡面是手寫的記錄，字跡工整：1987年3月12日。

  新一批受試者入院。共12人，年齡22-45歲，職業背景各異。院長指示：第一階段，資源限制；第二階段，引入競爭機制；第三階段，製造信任危機；第四階段，觀察道德崩解速度。1987年4月3日。

  3號受試者在食物爭奪中受傷，拒絕治療，於次日死亡。院長說：很好，恐懼開始傳播。1987年5月17日。7號受試者舉報同伴私藏物資，獲得額外獎勵。告密行為出現，群體信任瓦解。

  林晚照感到脊背發涼：這是實驗記錄？沈青快速翻頁：這裡。1989年6月15日。最終階段準備。院長設計七日儀式，要求倖存者親手淘汰一人，方可獲得自由。

  他說：這是人性的終極測試為了生存，人能對自己人做到什麼程度？最後一頁，1989年6月17日，只有一行字：他們開始互相猜疑了。筆跡潦草，墨水暈開，像是寫字時手在抖。

  再往後翻，封底內頁有一行新得多的字，用藍色鋼筆寫的：實驗從未結束。林晚照盯著那行字。筆跡她很熟悉清秀工整，每個字的收筆都有個輕微的上挑。

  她在周文遠的筆記本上見過同樣的字跡，當時他正在記錄宅子的建築細節。晚飯時，林晚照試探著提起那本筆記。我在圖書室找到一本舊記錄，好像是當年療養院的實驗日誌。

  她裝作隨意地說，最後一頁有人加了一句話：實驗從未結束。筆跡挺新的。周文遠夾菜的手明顯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容無懈可擊：哦？你在哪兒找到的？我也對這段歷史很感興趣，可以借我看看嗎？

  我放回原處了。林晚照說，你想看的話，吃完飯我帶你去。好啊。周文遠點頭，繼續吃飯。但林晚照注意到，他咀嚼的速度變慢了，眼神時不時飄向二樓方向。深夜，林晚照被輕微響動驚醒。

  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周文遠正悄悄下樓，手裡拿著手電，但沒有開。她等了十秒，跟了上去。周文遠沒有去圖書室，而是徑直走向廚房，打開暗門，下了地下室。林晚照躲在儲物間門後，心跳如鼓。

  地下室里傳來壓低的聲音。她慢慢靠近暗門，透過縫隙往裡看。周文遠站在檔案室門口柵欄不知何時已經升起來了正對著對講機說話：進度順利，已經觸發第一次淘汰。對講機里傳出模糊的回應。蘇薇薇處理乾淨了？好。

  對，沈青比較麻煩，她太警惕了。趙大勇那邊我會穩住。陳默沒問題，他妹妹在我們手裡，他不敢亂來。林晚照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今天試探我筆跡的事。需要提前處理嗎？短暫的沉默。明白。再觀察一天。

  如果她接近真相，就用意外。周文遠關掉對講機，轉身要走。林晚照捂住嘴，慢慢後退，想在他出來前溜回樓上。剛退兩步，後背撞到了一個溫熱的身體。她僵住了。慢慢回頭。

  趙大勇站在她身後，臉上沒有往日的憨厚笑容，只有冰冷的審視。他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力氣不大，但足以讓她動彈不得。你都聽見了？趙大勇的聲音壓得很低。林晚照背貼著牆，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廚房裡傳來腳步聲，周文遠要出來了。趙大勇突然拉著她閃進旁邊的pantry（食品儲藏室），關上門。狹小的空間裡堆著罐頭箱子，兩人幾乎貼在一起。林晚照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

  門外，周文遠的腳步聲經過，上了樓。等聲音完全消失，趙大勇才鬆開手。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周文遠是內應。他直接說，我也是昨晚才確定。他鞋底沾著紅泥只有宅子後面的焚化爐附近有那種土。他去那兒幹什麼？

  林晚照喘著氣：你你不是和他一夥的？我看起來像嗎？趙大勇苦笑，我女兒五歲，前妻帶著。我需要錢付撫養費，所以才來應聘。但我沒想到是這種工作。那你剛才為什麼試探你。

  趙大勇說，如果你也是他們的人，剛才就會喊周文遠。但你沒有。兩人退回二樓。趙大勇敲了沈青的門，三長兩短。門開了，沈青已經穿戴整齊，匕首握在手裡。陳默也被動靜引來了，睡眼惺忪，看到這場面嚇了一跳。

  四個人聚在林晚照房間，關上門。攤牌之後，沈青沒有太多驚訝。我早就懷疑周文遠。他太鎮定了，鎮定得不正常。她用布擦拭著刀刃，蘇薇薇的失蹤肯定與他有關。那張紙條他們是一夥的可能不是亂寫的。他們？

  陳默小聲問，除了周文遠，還有誰？沈青抬起眼睛，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我們剩下五個，周文遠肯定有一個同夥。否則他一個人做不到這些事。房間裡安靜下來。趙大勇冷笑：那可說不準。

  也許他真有同夥，也許沒有，他在虛張聲勢讓我們互相猜疑這不就是這場遊戲的目的嗎？

  陳默縮了縮脖子：不、不是我我真的需要錢給我妹妹治病，但我不會害人林晚照看著他蒼白的臉，想起地下室他省下的巧克力，想起他總是一個人縮在角落的樣子。她願意相信他至少現在願意。

  對講機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第三日任務發布。前往鐘樓，按下紅色按鈕。注意：按鈕每次只能由一人觸發，觸發後將鎖定十分鐘。任務時限：一小時。成功獎勵：每人20積分。失敗懲罰：全體扣除40積分。

  鐘樓位於宅子東翼頂層。祝你們好運。沈青收起匕首：這是要把我們分開。鐘樓在宅子東翼，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肖像畫，畫中人都穿著十九世紀的服裝，表情嚴肅。

  畫框積滿灰塵，但林晚照注意到，有幾幅畫的眼睛位置特別乾淨，像是經常被擦拭或者被注視。周文遠走在最前面，哼著不成調的歌，心情似乎很好。趙大勇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兩步距離。沈青在第三，林晚照和陳默在最後。

  旋轉樓梯的木階腐朽嚴重，踩上去咯吱作響，仿佛隨時會斷裂。樓梯很窄，每次只能容一人通過，螺旋上升，看不到盡頭。林晚照數著台階。到第七十三級時，前方傳來周文遠的驚呼，接著是重物滾落的聲音。

  她抬頭，看見沈青收回的腿。周文遠從樓梯上滾下來，撞在拐角平台，蜷縮著身體呻吟。手電筒從他手裡飛出去，滾下樓梯，光線亂晃。他踩空了。沈青面無表情地說。但林晚照看得清楚是沈青伸腿絆了他。

  對講機響起：參與者周文遠喪失行動能力，視為自動放棄遊戲資格。但沒有提淘汰，也沒有提懲罰。趙大勇蹲下檢查傷勢。周文遠臉色慘白，額頭冒汗，左手捂著右胸：肋骨可能斷了我看看。

  趙大勇拉開他的手，摸了摸肋骨位置。周文遠痛得倒吸冷氣。突然，趙大勇的動作停住了。他的手從周文遠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型黑色控制器，比打火機略大，上面只有一個紅色按鈕。這是什麼？趙大勇舉起控制器。

  周文遠咧嘴笑，嘴角滲出血絲：緊急暫停鍵可惜，你們沒機會用了。他猛地抬起還能動的左手，要去按按鈕。沈青一腳踩下，鞋底碾在他手腕上。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在狹窄的樓梯間格外刺耳。周文遠的慘叫迴蕩著。

  控制器滾落，順著樓梯往下掉，消失在黑暗中。但混亂中，林晚照發現少了個人。陳默呢？剛才還在她身後的陳默，不見了。鐘樓頂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紅光。林晚照推開門，看見陳默站在房間中央。

  這是一個圓形空間，直徑約五米，牆壁是石砌的，高處有彩色玻璃窗，但都被木板封死了。房間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柱頂嵌著一個紅色按鈕，正在規律地閃爍。陳默背對著門，站在按鈕前。

  他手裡握著一把餐刀是從廚房拿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睛紅腫，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

  對不起他聲音嘶啞，他們抓了我妹妹我必須拿到最高分林晚照停在門口，不敢靠近：陳默，把刀放下。我們可以想辦法沒辦法！

  陳默吼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三個月前我妹妹確診白血病，手術費要八十萬我借遍了所有人，網貸都貸了，還差一半然後他們找到我，說只要參加這個真人秀，拿到第一名，就付所有費用他喘著氣，眼淚不停流：他們說不會真的傷人，只是模擬實驗但我進來後就收到照片，我妹妹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他們說，如果我不聽話，或者告訴別人，就刀尖抵得更深了，衣服被刺破。

  陳默，聽我說。林晚照慢慢往前走，你按下按鈕，可能會啟動更糟糕的東西。我們先冷靜下來，一起想辦法救你妹妹，好嗎？

  來不及了陳默搖頭，對講機說如果我按下按鈕，就讓我妹妹進手術室今天是她最後期限樓下傳來打鬥聲，金屬碰撞的聲音，趙大勇的怒吼，沈青的悶哼。他們似乎起了衝突。陳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紅色按鈕。

  整個鐘樓震動起來。牆壁翻轉，石磚向後縮進，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顯示屏。幾十塊屏幕，分割著宅子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大廳、餐廳、廚房、臥室、走廊甚至包括這個鐘樓房間角落裡有個隱蔽攝像頭，紅燈亮著。

  而在主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油頭粉面的王經理，那個中介。他正坐在一個現代化的監控室里，翹著二郎腿，喝著咖啡。屏幕右下角顯示著時間、室外溫度，還有一行小字：項目編號：89-重啟。

  王經理對著麥克風說話了，聲音透過鐘樓的擴音器傳出來，清晰而愉悅：恭喜各位，觸發最終階段。主屏幕下方滾動著一行字：最終階段啟動。當前倖存者：4。距離第七日日落還有6小時。

  特別規則解鎖：現在起，允許物理淘汰。最終目標：只剩一人存活。陳默手中的餐刀哐當落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