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疑兇
陳絳有些茫然的看著沈倦，腦海中漸漸浮現出她這三日來的經歷。
她原本是在可以嫁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卻被程家逼迫嫁給一個將死之人。
這也就罷了，夫君若是能給她留個一兒半女，即便三五年後人去了，她好歹有個立足之地。
可誰曾想，竟連三日回門都沒撐過去，人就沒了。
誰知道她夜半醒來，身邊是觸手冰冷的屍體的恐懼，這是她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感覺。
她驚叫招來人之前哭著想過，不然被譴回家中，不然就在程家做個寡婦，怎麼都是條出路。
然而推門進來的程家父母二話不說給了她一耳光，叫了僕婦把她如同一條死狗般拖到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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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聽見門外落鎖聲，以及他們說著該怎麼讓她去死的時候，她的絕望猶如沒頂的深水。
她才十六歲啊，一日之間看見了別人的生死，自己又孤獨的等待死亡。
陳絳一想起被鎖起來的時候，渾身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如此，叫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沈倦看見陳絳的眼中有怨恨一閃而過，但她終究只是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膝蓋失聲痛哭。
「照顧好她吧。」
除了這一句，沈倦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世上每個人都不易，如她，如陳絳。
出了屋門，沈倦先問了丘元辰是否核對了死者姓名，得到的答案是還沒有，陳家族譜鎖在祠堂，要動，還須得程家人點頭。
「嗯？程家人不是死絕了嗎？」
她覺得奇怪，下意識問了句。
丘元辰搖頭，「到場的確實死絕了，只是程家三房尚有孤兒寡母沒有來，今日城門開啟時就派人去青松觀請人了。」
沈倦蹙眉，丘元辰忙把程家的情況也說了一遍。
程家一共三房，這處宅子是程家大房居所，死的便是程家大房唯一的兒子。
家中突聞死訊，大房便著急了族人前來一同料理。
二房一個不差都來了，但三房因為早年一些齟齬，並沒有前來幫忙。
「聽你的意思，大房和二房關係不錯，和三房卻沒什麼往來，對吧。」
沈倦嘶了一聲，三房只剩下孤兒寡母，照理來說更應該抱緊大腿，而不是避而遠之。
丘元辰點頭，「程家三房一向是分開管理家中生意，大房負責坐鎮後方，二房走北線，三房則走西線。」
頓了頓，他繼續往下說道：「北線自然是王北狄，那邊雖然也時有狡詐之人，但到底臣服於大周，明面上並不敢對大周商隊太過分。
可是西線那邊的西戎就不同了，自永章之亂後，掠殺大周商隊可謂是家產便飯，若朝中譴責，他們便賠羊道歉。
實際上前腳送來五十隻羊，後腳就會在邊鎮上掠走百隻，屢禁不止。
所以程家三房短短几年之內，家中男丁基本都折在了西戎，如今只留下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沈倦點頭，「既然如此，程家該善待這對母子才對，為什麼會生出齟齬。」
「自然是因為利益。」
丘元辰告訴沈倦，三房無人走西線後，程家生意大不如前，畢竟西戎的許多皮毛在深州十分暢銷。
程家商量過，不如讓二房兩邊都走。
二房覺得冒險，便說三房還有一子，雖然也才十四五歲，但男子早些鍛鍊也不是什麼壞事。
如此荒唐的提議都以為會被駁回，沒想到大房這次甘願當了二房的槍，親自去說了此事。
沈倦聞言搖頭，「這不得被打出來？」
家中只剩下一根獨苗，還要讓他去冒險走生意，這怕是仇人看了都同情了。
「是被趕出來了，兩家便也是因此結了仇。」
丘元辰苦笑，「要不是因為這仇，他們恐怕也難逃一劫。」
沈倦繼續往前走，先去看了廚房，裡面一應俱全，看著頗為整潔。
家中所有人都中毒，除了吃食，應該沒別的能動手。
現下廚房卻乾乾淨淨，顯然是有人收拾過。
程家上下都躺在院中了，是誰來收拾的？
「程家三房那對母子是什麼時候出城的？」
沈倦收回目光，抬腳繼續往前走，這一次她要去的出事的地方。
「昨日一早出城，夜宿於青松觀，說是去給家中人祭拜去了。」
算算時辰，人也該帶回來了。
「倒是個洗脫嫌疑的好方法。」
沈倦手背在身後，抬腳踏進程家宴請賓客的正廳。
這裡地方確實很大，程家族人五六十人，每桌只坐了六七人，近十桌卻也擺的不是那麼擁擠。
她先進廳中看了裡面的飯菜酒水，和外面桌上的一致。
一道一道菜餚看過去，沈倦目光最終停到了一個只剩下些許湯水的大碗上。
「這是你們深州的特色菜餚嗎？」
她拿起大碗晃了晃，有淡淡的魚腥味兒，卻不是她所吃過的所有魚。
丘元辰看了眼那湯，搖頭說不是，深州並不靠海，特色菜自然不會是魚之類的東西。
「這菜有什麼問題？」
一桌子只有這一道特意拿起來聞了聞，又多問一句，他不覺得這問題隨意。
「所有桌子上只有這一道菜是吃的乾乾淨淨，其他或多或少都還剩了些。」
沈倦又拿起酒杯，「至於酒水，孩童和一些老者並不是一定會喝，那毒死所有人的會是什麼？」
她將那隻大碗遞到了丘元辰跟前，後者接過便立刻叫人把碗送去給仵作檢驗。
恰好此時外頭有人來報，說程家三房母子到了，就在正堂里。
「走吧，去看看。」
沈倦不疾不徐的往正堂走，她在心中盤算這對母子的嫌疑有多少。
直到一隻腳踏進正堂，她有了結論。
「兩位一路趕回來辛苦了，不如先回去休息片刻。」
在場眾人，包括隨行而來的丘元辰都滿臉不解，人火急火燎的接過來了，怎麼只看了一眼就讓離開？
「沈僉事這是何意？」深州刺史有話就想問，一點忍不住。
「兇手不是他們，留下也無用。」
沈倦笑著示意丘元辰把人送走，她剛才就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在程家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在宅子外都不一定辦得到，在城外就更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