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滅門

  沈倦從深州刺史臉上看見了他的顧慮,想了想,抬腳朝里走。

  「程宅的滅門案破了不就可以讓程家人下葬,我的事乃是司中副都指揮使崔淮親自交代,刺史可不要叫我為難啊。」

  她看得出深州刺史想讓她幫著破案,但又不願意直說,想把事情和風險都推到她身上。

  可惜她已經不是孤身一人的定州孤女,她如今身後有忠正司,還有博陵崔氏出身的崔淮。

  論以勢壓人,她可不見得會輸。

  深州刺史一聽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兒,單一個忠正司他就得罪不起,還加上一個副都指揮使崔淮。

  那可是大周開國至今才出的唯一一個年紀輕輕就三元及第的人,何況還是博陵崔氏的公子,先皇后的親弟弟,太子的親舅舅。

  他的手都有點抖,本想著沈倦初入官場,不懂其中的門道,為了自己的目的說不定會頭腦一熱幫著把案子破了,哪成想會反過來給他施壓。

  深州刺史跟著進門的腿都有點哆嗦,這要是真耽擱了忠正司的差事,他這刺史也算是做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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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僉事……哎呦……」

  被門檻絆了一下,深州刺史差點摔在沈倦後腳跟上。

  「刺史這是做什麼?」沈倦明知故問,轉頭繼續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問,「莫不是昨夜沒睡好,腿腳都有些不好使了。」

  深州刺史總算明白為什麼區區一個沈家孤女就能讓老友憋悶的找他哭訴,他一直以為女娃娃不過囂張了些,不至於。

  他現在親自領教了,差點把自己給噎死。

  「沈僉事說笑了,我只是憂心案子。」

  深州刺史見沈倦沒有搭話,只顧往裡走,便乾脆指起了路。

  「因為死者眾多,眼下天氣還炎熱,就都挪到了院中暫時放置。」

  程家上下原本二十二人,但因故,這幾日於宅中做客的還有程氏族中不少人,七七八八加起來足有五六十人。

  沈倦穿過正堂進到院中看見的就是密密麻麻的白布蓋身,將原本院中的嬌艷花朵都給遮的嚴嚴實實。

  「這麼多?」

  一夜之間死了五六十人,一般人肯定辦不到。

  沈倦眼底湧上懷疑,就近掀開一塊白布看了看,「中毒?」

  這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面色青白,口唇和十指指甲青紫,雙眼微睜,可見瞳孔散大,且口鼻處有白涎等痕跡。

  她即便不懂驗屍,在老胡那裡耳濡目染,也能分辨出這是中毒而死。


  「五六十人同時斃命,除了中毒還能是什麼。」

  深州刺史自覺他的治下沒有大批盜匪,這種滅門案除了毒殺,自然是在沒別的法子。

  沈倦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隨手又掀開一人的白布。

  同樣的死法,只是這人的口鼻沒有清理乾淨,還能看見不少殘留。

  「程家在辦什麼大事?」聚集這麼多族人在這裡,沈倦能想到的便是祭祀或是家中有子嗣大婚。

  但看程宅的布置,不像是大婚,也不像是祭祀。

  深州刺史張了張嘴,他過來的時間短,只知道程宅上下都死了,剩下一個新婦受驚在西院待著,根本不知道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下官騫縣縣尉丘元辰,見過沈僉事。」

  刺史一進來他就發現多了個人,不過他還沒查驗完屍身,便沒有立刻上前見禮。

  「刺史不知緣由,你呢?」

  沈倦沒有廢話,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丘元辰點頭,「下官知曉,這程宅三日前迎娶新婦沖喜,頭一日程家郎君確實好轉,但第二日病情突然急轉直下,人當夜就沒了。」

  他頓了頓,「下官來時問過新婦,今日她本該回門,但程家族老將她拘到了祠堂,說什麼按照程家的規矩,新婚不過三日郎君就死了,新婦合該陪侍地下,她不願意,便被一直關到被我們發現。」

  沈倦滿臉詫異,側頭去看深州刺史,「想不到深州還有這樣的習俗,倒是讓我開了眼見了。」

  深州刺史雙手努力揮動,「不不不,深州絕無此等陋習,這肯定是程家自己的意思。」

  前朝女帝在位時就勒令廢除此等陋習,各州郡一開始並不當回事,結果幾個不作為的官員被當場革職,並要求他們為了亡故的長輩殉葬。

  當時執行的便是忠正司,那場面他沒見過,但騫縣縣誌描述的繪聲繪色,看一眼便覺身臨其境。

  他一點也不想親身體會,絕對不想。

  「真的?」

  沈倦故意問了一句,根本不等深州刺史保證出口,便催促著丘元辰待她去見一見新婦。

  程家的新婦是深州另外一個富戶陳家的女郎,原本陳家是不需要女兒去做沖喜這種事,畢竟誰也不想有個隨時喪命的女婿。

  可也不知道程家使了什麼手段,陳家一夜之間改變主意,答應了程家的親事。

  沈倦推開門看見的是一個受驚的美麗女郎,她那張臉楚楚可憐,讓人看見了就忍不住放軟了自己的聲音同她說話。


  「我……我可以回家了嗎?」

  陳絳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看向來人的剎那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醒來發現夫君斷氣已經受了驚嚇,還被直接拽到了祠堂關著,如今又被告知程家上下盡數死絕,她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若不是醒來看見差役,她一定會瘋的。

  「暫時恐怕不行。」

  沈倦搖頭,走上前倒了杯熱茶給陳絳,「能和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嗎?」

  陳絳喝了口熱茶,身子不那麼抖了,抬眼有些怯怯的看了看沈倦,「你也是當官的?」

  得了沈倦的肯定,陳絳突然朝著她就跪了下去,「還請還我清白,我不過是嫁來沖喜,夫君死了,程家不許我回家,現在程家人全都死了,我……我不會有危險吧……」

  陳絳神色變了變,原本是驚著了,現在更多了一絲恐懼。

  「放心,你不會有事,不過還需要在這裡再等等,程家畢竟被滅了滿門,總得給刺史和丘縣尉一點時間查案。」

  沈倦安慰了陳絳幾句,起身準備要走的時候突然轉頭,「程家要你陪葬夫君,陳娘子可有怨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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