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舊帳
沈倦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卷,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知道眼前的燭台已經換了幾回蠟燭,而她們還沒有找到想要的線索。
「要不我去找點吃的,咱們吃飽了好幹活。」
秦書宜揉著兩隻眼睛,她在北庭是出了名的學問差,通常看書三頁就能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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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已經看了至少三百頁了,沒死都是萬幸,真的看不下去了。
「廚房在東北角,衛玉說你的廚藝只能要求一碗麵。」
沈倦頭也不抬地提了要求。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一碗麵了,就是燒尾宴秦書宜也是可以想想法子的。
「好嘞,那我去了。」
秦書宜一溜煙沒了影兒,沈倦喝了口水,起身又抱了一堆來看。
從永章元年開始,她已經看到了永章五年。
她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阿娘在嫁去上京前,武家的生意雖然也紅火,卻遠不到能成為定州首富。
甚至可以說不過是個小小的富戶,資產都沒法同她現在比。
大周經商環境比前朝要開放,可想要在短短四五年時間裡就從小商戶做到一州首富,除非有依仗。
武家顯然沒有,卻輕易就做到了。
沈倦在腦子裡把能記住的部分都仔細回想了一遍,發現有幾個地方有點蹊蹺。
她忙從放到旁邊的幾卷帳冊里取了關鍵的幾捲來看,果然和她回憶的一樣。
有了這個對比,接下來沈倦就重點先找了相關的帳目。
等秦書宜端著兩碗面出現在密室里時,沈倦面前的帳目已經翻到了永章七年,也就是動亂那一年。
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上面一行帳目,那是永章六年末從定州運往西邊的一批糧食和衣物。
「怎麼了?」
秦書宜把面放到一旁的空處,示意沈倦先別看了,吃飽了肚子再看不遲。
沈倦卻沒顧上那碗面,抬手把七本帳冊攤在了桌子上。
「你來看這些,發現什麼規律沒有?」
她怕是自己因為對武家的怨,這才想多了,便讓秦書宜一起確定一下。
帳冊寫得很是分明,從春到秋,每一季都有一批貨物從定州或是附近州縣出發,輾轉經過三兩個地方,最後才送去了西邊。
有的甚至是先往北走,走到一大半後突然繞路折返。
秦書宜看著看著表情也嚴肅起來,這可不是普通做生意會做的事,如此繞路對一個商人而言,百害無一利。
而商人重利,這種事除非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否則斷然不會接受。
「還有這個。」
沈倦見她沒發現武家崛起的速度,抬手給她指了出來。
她那些年困於定州,對這些不是很了解,只聽師父說起過經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百人中,能衝出來十來個解決溫飽又有餘錢的就不錯了,首富,哪是那麼容易的。
「確實有點快,但也不是沒有。」
秦書宜說了一個北庭的胡商,那胡商本是奴隸出身,後來主家得他相救,給了他五金為獎賞,還不惜麻煩地替他恢復了良籍。
後來那胡商就憑著五金在北庭做起了小買賣,年復一年,原先的主家已經敗落,他卻已經成為了一方富戶。
「阿爹跟我說的時候,那胡商已經年過半百,已經富甲一方逾二十年。」
秦書宜說此人便是只用了五年時間做到了暴富。
「胡人大多善於經營,武家是什麼德行你也看過了,你覺得他們能和那個胡商比嗎?」
這一點沈倦在上京就認真觀察過,胡商大多因為是外來人,經商多依託朝廷政策,且他們十分團結。
而上京人則多依靠家族,或是行會的力量。
武家並非大族,就算把雜七雜八的親戚都算上,也不過三五十人。
這些人基本還都是些老實本分你的農戶,不然也不會讓武平舟有機會接觸到溫冉。
「那確實沒法比。」
武懷憫她不了解,但武平舟還是接觸過的,就他在戶部乾的那些事,若真是在外做生意,肯定早就賠光了。
沈倦手在每一卷帳冊上都點了點,「你看這幾處,像不像有人故意在給武家生意做。」
從永章元年到永章五年,每年除了奇怪的行走線路外,有幾樁生意也十分固定。
沈倦認真看過,採購的不過是一些隨處可買到的日常之物,採購之人甚至來自上京,卻不遠千里到定州找武家買,很是奇怪。
「這武家確實有點意思。」
秦書宜想起先前聽到的傳聞,猶豫了下問沈倦,「會不會是許州沈氏?」
在忠正司書樓她見過沈家的舊卷宗,知道當年沈倦之母武靈爻和沈家公子沈昭成親中的波折,許州沈氏雖然嚴厲將人除族,但私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往來。
「不會。」
沈倦搖了搖頭,她知道秦書宜的意思,一開始也許會有割捨不下,但如今阿娘和阿爹都不在,她獨自在定州這麼多年,沈氏連一句都沒有過問。
可見是徹底斷乾淨了的。
她看著眼前的舊帳,翻了又翻,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想,「你說這幾年追著給生意做,會不會是為了方便武家這樣費事的繞路?」
秦書宜盯著帳冊看了又看,沒看出來沈倦說的東西。
「會不會是多想?」
嘴上這樣問,她卻也認真地在心裡推測過這種可能。
不得不說,沈倦有時候腦子裡想法稀奇古怪,但若真推敲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沈倦往後坐了坐,讓自己麻木的腳稍稍活動了一下,「也許,但我更相信武家的崛起絕非憑真本事。」
就如同武懷憫拿她當墊腳石才送兩個兒子入京為官,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如果按照你的猜想,那在武家背後肯定還有人,你說會不會和武平硯背後的人是同一個?」
秦書宜心下有些擔憂,忠正司不畏強權,但對方如果真是皇親國戚,且從永章元年就已經開始經營,勢力之深恐早已遠超想像。
「極大可能是同一個。」
沈倦能感覺到在定州和武家配合刺殺她的,和武平硯身邊那些黑衣人是一夥,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武懷憫似乎並不知道武平硯在上京究竟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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