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約定
周蘊儀看了阿爹一眼，得了他的首肯，便應下了武平硯的話。
直到坐回飯桌，武平硯都不知道這個藏了許多年的秘密是怎麼被發現的。
他原本的計劃是在周宅等外面的事情風平浪靜，平輿縣劫糧一事已經被上面知道，他耐心等著不出錯便能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可這一切都因為周蘊儀這個蠢婦人給攪亂了。
心中裝著事，武平硯沒吃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這時候才發現周家這父女倆是真淡定，前一刻他們才翻了臉，後一刻竟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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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達成約定，東西什麼時候能給我。」
武平硯別過頭去不想看他們二人吃飯，心裡想著趕緊把事情處理完，接下來就立刻著手處理另一個。
但……
他餘光瞄了一眼周青，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和當年一樣助他成事。
武平硯想著，嘴角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應該會的，畢竟當年的形勢遠比現在要好。
「拿到和離書，我們明日午后豐邑坊交換。」周蘊儀夾了菜，說完便送到了口中，顯然是不想多說什麼。
「好，那就明日午後再見。」
武平硯乾脆起身，一刻也不打算在周宅待下去。
帳冊之事一旦被傳到上面人的耳朵里，他頃刻間就會淪為棄子，如同薛萬凝和甄氏，如同曹邇一樣。
上京近十年，他絕對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從周宅出來，武平硯直接去了西市，武宅被燒毀，他總得有地方暫住。
沈倦得到消息的時候人在永樂坊，聞言只笑呵呵地囑咐白霽早些回去休息，今晚換個人去盯，她們就等明日午後去配合一出大戲。
這一日風平浪靜，唯有忠正司的衛士們穿梭於各家宅邸。
武平硯觀察了一日，收買的遊俠也打聽了一日，確定忠正司那邊沒有其他動靜。
周宅里的周家父女也十分安靜，像是就等著拿到和離書便萬事大吉。
所有消息都很正常，但武平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以至於這一夜輾轉反側，竟然到五更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他猛然驚醒，已入巳時，再過不久便是和周蘊儀約定的午後。
武平硯快速起身穿戴整齊，拿了私章印信便往外走。
和離書他昨夜睡不著就寫完了，通篇沒有指責，也沒有不好的詞語，左右他的目的是帳冊，就沒必要在這上頭使什么小伎倆。
辦完一切時間不算晚，但若步行去豐邑坊怕是來不及，武平硯便雇了馬車，堪堪守著時辰到了地方。
周蘊儀說的地方是之前武平硯給僕役暫時租賃養病的宅子，前後不過一間房，和一個搭在外側的簡陋小灶。
武平硯一進門就看見周蘊儀坐在屋前，雙手放在膝蓋上，還緊握著一份東西。
他目光一冷，那是平輿縣劫糧的帳冊，是一旦被人看見，武家和許多人都要為之喪命的東西。
「郎君來得及時，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周蘊儀面上帶著極為得體的笑，不咸不淡，不親不疏。
「你看過帳冊了？」武平硯眯著眼睛盯著周蘊儀，話雖然問了，但不管她看還是沒看，都留不得。
周蘊儀搖頭，「只確定可這是什麼，內容並沒有多看一眼。」
她和武平硯夫妻多年，哪能看不出對方眼裡的殺意，心下忍不住苦笑，虧得當時知道帳冊內容還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做得如此決絕。
如今看來那猶豫簡直太過多餘。
「這東西極為緊要，沒看最好，否則誰也說不好周家是不是保得住。」
武平硯往前走，在快到周蘊儀跟前的地方站住，從懷中把和離書取出打開，讓她看清楚上面該有的東西都有，只需她簽了字便可生效。
「和離書給你，東西給我。」
他說著還要往前走，被周蘊儀制止住，「郎君足智多謀，又心思縝密，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敢賭。」
她看著武平硯面色變了變，笑著說道：「不過郎君放心，東西我說給你就會給你，阿爹教導過我，信守承諾是基本的做人原則，所以我不會食言。」
周蘊儀把手中的東西展開，裡面空空如也，連一個字都沒有。
「郎君若是不放心，大可讓心腹之人去取，確定了真假之後再放我走便是。」
武平硯有些不解地看向周蘊儀，「你何必多此一舉？」
周蘊儀明白他的意思，他完全可以得了東西藏在何處後再殺她滅口，或是搶走和離書，權當此事沒發生過。
「你的人有時間去取東西，我阿爹自然也有時間帶人過來帶我離開。」周蘊儀看著武平硯，「我雖只是婦人，但我自信郎君一人殺不死我。」
武平硯不置可否，當年周青教導這個女兒，完全是按照國子監教導生徒的法子來。
所以周蘊儀的君子六藝一樣不差。
武平硯仔細權衡過，他一人想要殺了她，機率很是渺茫。
「好，告訴我地方，我會讓人去取。」
武平硯在心裡想了想，最終選了一個讓周家脫不了干係的人。
那人表面上是周家僕役，實際早些年就已經被他收買。
不僅如此，僕役的一家老小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武平硯等的有些焦急，反觀周蘊儀竟然出奇的鎮定。
他心裡的忐忑越來越大，儘管他對那僕役十分有信心，但整件事讓他覺得古怪，哪裡古怪又說不出。
似乎從他上次入獄開始，一切就都有些古怪了。
「忠正司辦案，煩請兩位跟我走一趟吧。」
沈倦的聲音從牆頭傳來，武平硯心下的忐忑像是一下子有了源頭，猛地的回頭看向周蘊儀，「你果然和她勾結到了一起，虧我如此相信你。」
周蘊儀聽完哈哈大笑起來，「相信我，把那種東西藏在我的閨房？相信我，會利用我阿爹的人脈為自己鋪路，去做那種大逆不道的事！」
她猛然站起身，「你不義在先，就別怪我算計在後。」
周蘊儀轉身朝沈倦的方向飛奔，速度竟比一般郎君更快，武平硯根本來不及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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