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得手
屋中。
周蘊儀悄然從床榻上起身，輕手輕腳地在黑暗中往早就記在腦子裡的地方摸。
今晚她做飯時特意往湯中加了一些藥材，西市的商人說這東西只是安神，常人是不會察覺到有任何不對。
阿爹和武平硯都喝了不少，但她不敢掉以輕心，還是等到了三更。
周蘊儀一步一步往前，手摸到了冰冷的花瓶，她顫了一下，慢慢往下摸去。
武宅被焚毀，他們搬進了周宅，住的是她從前的閨房。
這裡的一切她都熟悉無比，但前日她卻突然發現了一處不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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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質疑，而是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阿爹，確定他並不知道此事。
周蘊儀當即就知道，那一定是武平硯動的手腳。
她想了一夜，最終下定決心賭一賭，若萬一沈倦捎話說的帳冊就藏在那裡，一切事情說不定就會更加順利。
手在花架上摸索了一陣，周蘊儀沒摸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這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花架。
但花架下的木腳分明和從前不一樣了，整整粗了一圈。
她不確定地用手在黑暗中丈量了一番，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於是再一次在花架上摸索。
終於，一個細小的如同米粒般的凹陷出現在了指尖，周蘊儀的心忍不住顫抖，小心地再次去摸那個凹陷，只聽極其輕微的咔嗒一聲，一樣東西從花架木腳里掉了出來。
這一聲如同蚊蠅，可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周蘊儀的心在那一刻懸到了嗓子眼兒，甚至緊張得都忘了呼吸。
等了不知道多久，周蘊儀覺得很漫長，但似乎也才過去了幾息時間，床榻上的人沒有一點動靜，呼吸依舊均勻，根本沒有被這一聲響給驚擾到。
她長長鬆了口氣，慢慢收回接住了掉下來那東西的手。
黑暗中周蘊儀看不清那是什麼，只知道是一本冊子。
她嘗試著借月光看一眼，可惜今夜月色太過朦朧，什麼也沒看到。
周蘊儀回頭朝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咬牙躡手躡腳朝外走去。
武平硯第二日醒來便看見妻子坐在了妝奩前，烏髮盤好了髻，臉上也已經上了妝，整個人光彩照人。
但他沒有一絲欣賞或是高興，反而心中一凜，目光不自覺落到了屋子角落裡的花架上。
他昨夜是怎麼回事，一向覺淺的他，昨夜一次未醒不說，連今早周蘊儀起身都沒察覺到。
「郎君起身了，那就梳洗下到廳中用飯吧，阿爹等了好一會兒了。」
周蘊儀臉上是和往常一般的得體笑容，可看在武平硯眼中，今日的妻子有些不同，那種溫順還在，卻有些刻意了。
「阿蘊，你昨夜睡的可好？」
武平硯此時才仔細打量妻子，她一向不喜歡往臉上塗抹太多脂粉，但今日卻畫了時下流行的桃花妝，眼睛和大半臉頰上都敷著一層薄薄鉛華，好看確實好看，可更像要掩飾自己的臉色不佳。
迎著武平硯的目光，周蘊儀沒有閃躲，手在臉頰上輕輕撫了一下，淡淡笑了一下，「睡得極不安穩，快到四更才睡下，又早早被驚醒了。」
「驚醒？」
武平硯已經挨到鞋子的腳一滯，探究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周蘊儀臉上。
「是啊，夢到忠正司強闖宅子，還把我們都押進了大牢，太可怕了。」
周蘊儀說著真就臉色變了變，微微歪了歪脖子，「郎君說，咱們家可會有這等大禍？」
武平硯此時要是再不確定妻子有問題，那他這些年也就白混了。
他沒有開口，先把衣裳穿好，又走到水盆前淨了手，這才轉向周蘊儀問道：「阿蘊何意？」
周蘊儀學著他的樣子沒有開口，但目光落到了花架上。
一下子武平硯就急了，甚至不管周蘊儀在場，直接朝著花架衝過去。
周蘊儀看著武平硯準確無誤的地摸了機關，昨夜清晰的咔嗒聲在此時聽起來幾乎沒有，可還是如同一擊重錘砸在周蘊儀心上。
她心心念念要嫁的良人，骨子裡不僅涼薄，還十分惡毒。
他把罪證藏在她家中，難道就沒想過有一天事發，周家也會被牽連到滅族嗎？
周蘊儀沒了表演的興致，她眼神逐漸變得平靜而冰冷，「虧得阿爹說讓你我和離時，我還極力安撫，我以為夫君是被冤枉，沒想到……」
她苦笑一聲，「傳聞忠正司從來沒有冤案，看來並不是虛言。」
「東西在何處？」
武平硯臉色比周蘊儀更難看，他的眼睛裡甚至帶了殺意。
「問之前郎君不該想想拿什麼同我交換？」
周蘊儀緩緩起身，一步步朝著武平硯走去，「那麼重要的東西，你有什麼能同我交換？」
武平硯眯了眯眼，手在身側攥緊，克制著自己立刻掐死這婦人的衝動。
「你想要什麼？」他頓了頓，「我提醒你，那東西一旦被發現，死的可不止我武家，你們周家也得跟著陪葬。」
周蘊儀蹙眉，還真就有些苦惱，「那如何才能不牽連我周家呢？或者郎君打算同歸於盡，可我周家如今只剩下我和阿爹，他可比我更嫉疾惡如仇想來是不介意的。」
武平硯不屑的一笑，看著周蘊儀如同看一個傻子。
周青嫉疾惡如仇那他能設計害死自己的妻子？能……
「阿蘊。」
門外周青的聲音突然響起，夫妻兩人都嚇了一跳。
「阿爹你怎麼來了。」
周蘊儀快步上前扶住推門進來的周青，她本沒打算讓阿爹操心此事。
周青卻沒有理會她，直直看著武平硯說道：「事到如今，你已經無路可走，老夫雖然死不足惜，可我心疼女兒，只要你願意和離，那我便做主讓阿蘊將東西還給你。」
周蘊儀張了張嘴，這本也是她的打算，用那帳冊換一份和離書。
武平硯目光微閃，仔細看了周青兩眼，深吸一口氣說道：「那就一言為定，若是食言……」
他突然轉頭看向周蘊儀，手卻指著周青，「那就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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