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我沒錯

  笑容張揚地在因佐精緻面容上擴展開，讓他透出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開朗，將其矜貴冷淡的輪廓染上一層明艷。

  「你知道嗎，」他說，聲音清越，「艾斯蒙瑞的手記只有同為穿越者的人才能打開。」

  科加索瓦被禁錮的龍軀震顫了一下，對面的人類極其挑釁的看著祂。

  「你知道為什麼失敗放棄的穿越者那麼多嗎？」

  因佐往側面踱了半步。

  

  「科加索瓦，你利用執念逼著穿越者成長時，怎麼就沒想到，他們也只是個普通人？」

  「他們該如何成長為你要的那個執筆人？」

  「你想要的是一顆能在重壓下磨礪成鑽石的原石，可你提供的是什麼？是把原石直接丟進火山口，燒不化的才能留下，燒化了的就是『失敗』。」

  話音落進科加索瓦耳中時，祂脖頸上的鱗片豎立了一瞬。

  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因佐看著那雙冰藍色豎瞳里翻湧的怒意，笑容紋絲不動。

  「科加索瓦。」

  他走回正前方，俯視著地上的白色龍首。

  「那本編年史被祂刻意隱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你被蒙蔽，被欺騙，被當成狗耍。」

  「你依照你主子的意思把我往那條路上引，把我們所有穿越者和無辜的人當做墊腳石。」

  「你把我引上那條安排好的主角之路的時候，怎麼就確信我會按照你們的劇本走？」

  科加索瓦的喉嚨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頭顱艱難向上抬了半寸，鱗甲表面浮現出一層寒霜，又在無形的壓力下寸寸碎裂。

  【你的力量……】

  【你最強的力量基本都在原來的軀殼裡……祂特意只帶了你的魂魄過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因佐聽完這個問題後，朗聲譏笑，眉眼間儘是戲謔。

  「怎麼做到的？」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當然是拜你們所賜。」

  因佐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向下輕輕一點。

  科加索瓦的頭顱在同一時間被一股巨力砸向地面。

  龍的面部幾乎被壓扁了，古老而威嚴的面孔在壓力之下扭曲變形，眼睛被擠壓成狹長的一線。

  因佐彎下腰來，湊近了一些，聲音冷冷傳進科加索瓦腦海里。

  「有時候，故事不會朝著預定的方向發展，」

  「故事裡的人物也是。」

  「當初在暮落穹歌，我真的死了，你知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你們的劇本里，有個重要人物反水啦。」

  「你覺得現在的我，用的還是當初那個軀殼嗎？」

  「你猜，我在你為我安排的悲劇里得到了什麼？」

  他直起身，視線轉移，不再去看科加索爾。

  「你聽，有人來了。」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因佐身後傳來，由遠及近。

  一個高挑的人影走進科加索瓦的視野。

  來人身穿的服飾樣式簡單至極，不同於洛維拉大陸常見的著裝，也不是東大陸的布衣長袍。

  上衣下褲，剪裁利落，線條乾淨。

  隨著男人接近，他的面容漸漸清晰。

  俊美，邪異，嘴角向上，表情是一種與因佐·蒙塔利如出一轍的無辜笑容。

  男人在科加索瓦頭顱前方停下腳步，微微歪頭。

  「驚喜嗎？」

  「國王陛下，認得我嗎？」

  科加索瓦猶如受到了巨大衝擊。

  龍的身軀在重壓下劇烈顫抖著，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在面前凝結成大片的白霧，又迅速消散，周而復始。

  【你究竟……】

  【你到底是……】

  因佐·蒙塔利平靜的看著祂，另一個男人也同樣如此。

  兩個因佐。

  一左一右，兩人面貌不同，氣質卻如出一轍。

  兩人對視一眼，身影開始虛化。

  兩道輪廓快速交疊、融合、重新聚成一體。

  兩種截然不同的聲線同時響起。

  「我是因佐，」

  「是你們精心挑選的穿越者，也是你們最期待的，超乎預料的……」

  「合格品啊。」

  話音落下，因佐的身影重新凝實。

  陌生男人的輪廓徹底消散，只剩下因佐·蒙塔利站在科加索瓦面前，單手掐腰，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我不知道你說的話中，何為真何為假，」

  「但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因佐右手平伸出來，食指輕點科加索瓦的鼻尖。

  「說到底，」他說，「你覺得所有人都在掌控之內。」

  「從因佐·蒙塔利出生開始，將我的靈魂投入到這裡時，你們就在引導我，破壞我的清淨人生。」

  「你們剝奪我原本的軀體，就是害怕我的能力不可控，脫離你們的劇本。」

  「你們覺得，因佐·蒙塔利一定會超越艾斯蒙瑞，成為最合格的『主角』。」

  「我說的對嗎？」

  科加索瓦的目光閃爍，避開他的視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佐見祂選擇保持沉默，又問。

  「國王陛下。」

  「為什麼你要做這些？」

  「甚至寧願被困在這裡，日復一日重複同樣的步驟……你是自願的嗎？」

  科加索瓦終於再次抬起目光，與因佐對視上。

  【我只不過是想讓我的子民活得更久一點。】

  「哦。」

  因佐的聲音冷下去，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東西。

  一本封面華麗的書，標題是燙金的字體。

  因佐將那本書舉起來，啪的一聲摔在科加索瓦面前。

  書剛好翻開的那一頁上，有一句話躍進科加索瓦的視線。

  「城破當天，國王解下腰間佩劍，自刎謝罪，屍骨無存。」

  「當初那位一心只想讓子民活下去的國王，怎麼會變成屠殺無辜人類的劊子手？」

  「你不是他，你只是個被蒙蔽雙眼的蠢貨！」

  科加索瓦看著那行字，呼吸完全停滯。

  然後……祂放棄了抵抗。

  白龍的軀體卸去所有掙扎的力道，任由那股壓制祂的無形重量將自己整副身軀壓向地面。

  科加索瓦的頭顱被壓扁成一線，聲音從縫隙中傳出來，低啞斷續。

  【我只是，想讓他們活下來。】

  【我沒錯。】

  【我沒錯……】

  科加索瓦嗓音開始顫抖，語速加快。

  【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我沒錯！！！】

  祂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刺耳。

  科加索瓦四肢同時發力，頂著重力撐起，鱗甲在重壓的撕扯下迸裂出無數傷口，鮮血從一道道裂痕中飛濺而出。

  科加索瓦強撐著四肢，鮮血在祂腳下匯聚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河。

  【我沒做錯！我只是在保護我的子民！】

  【我沒錯！我有什麼錯！】

  【沒人幫我們！我們只是想活下來！】

  【大旱十年！資源枯竭，我的子民在苦痛中死去，沒有神明護佑，沒有別人伸出援手，我就這樣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我是國王啊！我曾經發誓要守護好這個國家！】

  【我們好不容易找到救命稻草，那是唯一的活路，你告訴我，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

  【那是絕境中的我們最後能活下去的辦法！】

  【我沒錯！我想讓他們活！】

  最後一個字落下，這片黑暗空間裡只剩下科加索瓦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液滴落在地面的聲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