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未完成的書（上）
很平淡的開場白，因佐甚至都不知道回應，難道他也要回一句「你好」？
科加索瓦身軀忽然急速縮小，最終定格在和澤菲爾的龍形差不多的尺寸上。
縮小結束之後，祂展開雙翅在因佐面前轉了半圈。
威嚴的聲音傳進他的腦海，但帶了點輕快：
【如何，不算太難看吧。】
因佐被祂這麼接地氣的問話弄得有點不適應，他原本做好了準備，結果對方居然問他「好不好看」。
他最後還是誠實地點頭：「好看。」
科加索瓦明顯雀躍不少，豎瞳在聽到因佐的回答之後亮了一瞬。
祂跨出兩步，來到因佐身前停下，尾巴從身後繞過來，將他整個人圈在尾巴里。
然後祂垂下巨大的頭顱，鼻尖朝因佐的臉頰湊了過來。
因佐沒有躲，他感受到科加索瓦帶有涼意的鼻尖在輕輕觸碰自己的臉。
祂發出一聲感嘆：【熱的，是活人。】
因佐啞然失笑：「當然，我肯定是活的，死人不會站在這裡。」
科加索瓦甩了一下尾巴末端：
【我已經三千多年沒和人類說過話了。】
「你和尹道風說不了話？」
科加索瓦的豎瞳向左偏移，看似不經意道：【他不算活人。】
因佐想追問那句「不算活人」是什麼意思，但祂已經換了個話題。
白龍將身軀放低，盤臥下來，頭顱擱在前爪上，直勾勾盯著因佐的臉。
【按照人類的膽子，剛剛我試探你的時候，你就該嚇得屁滾尿流了，但你膽量不錯。】
「那我算是合格了？」
【算是吧。】
科加索瓦噴出一口寒冷的白色氣體，氣體化為冰晶飄揚而下。
祂說：【我們早就見過。】
因佐：「在哪兒？」
【幻境裡，你身邊那個小灰毛參加的考核。】
【雖然是人類製造出來的幻象，實力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但你們也吃了不少苦頭吧，我記得那個小灰毛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因佐回想起瑟倫在考核時進入幻境遇到的冰霜巨龍，現在原型就站在他面前。
冰藍色的豎瞳、白色鱗甲、恐怖的壓迫感，每一個細節都來自於面前這頭寒獄之龍。
他與冰霜巨龍對戰時就感知到祂的恐怖之處，尤其是那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龍息，連超能力都無法完全祛除，在後面的五年裡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冰霜主宰名不虛傳。
因佐苦笑一聲：「托你的福，我差點死在幻境裡。」
科加索瓦的眼角微揚，冷硬的龍臉上竟然出現了開心的情緒。
祂說：【但你出來了，實力不錯。】
「所以……」因佐眯了一下眼睛，「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所作所為？」
【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科加索瓦又甩了一下尾巴。
【這幾千年來，你是為數不多能與我對話的人。】
因佐的呼吸慢了半拍，腦海里想起一個名字。
他問：「艾斯蒙瑞也可以嗎？」
科加索瓦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安靜下來，眼底浮現出懷念。
【是的。】
【他很完美，但他沒能成功，死在了科利斯托爾。】
科利斯托爾，永恆凍土，龍族的聚集地，澤菲爾的故鄉。
而艾斯蒙瑞，大陸三年來第一個聖魔導師，那麼強的人，卻死在了那裡。
見話題終於步入正軌，因佐趕緊追問道：「他是怎麼死的？科利斯托爾究竟有什麼？」
科加索瓦忽然不再出聲，再次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起他。
良久，祂才緩緩開口，但沒有回答因佐。
祂反而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因佐，你覺得這片大陸是個怎麼樣的世界？】
因佐被問得一愣，想了想，如實說出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一個很奇怪的世界。」
【奇怪在哪裡？】
「它……並不完整。」
因佐伸出兩隻手平攤在身前，「我看過很多書，記錄歷史、地理、種族、魔法的，但說實話，總感覺缺失了很多東西。」
【比如？】
「比如說，」
因佐抬起右手，「三千年前的魔物浩劫，據說在浩劫發生前這片大陸有很多不同的種族，有精靈、矮人、地精、半獸人，還有一些連名字都沒流傳下來的。」
「但浩劫結束後呢？那些種族的下場是什麼？書里沒有寫。」
「總不可能死得一個不剩，那麼多強大的種族，難道都被你們龍族和魔物殺光了？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
因佐又抬起左手：「還有，這個世界所謂的神明，為什麼祂們沒有具體的名字？」
「人們在遇到危難時喊'神明保佑'，在豐收時喊'感謝神明賜予'。但你要問他們'神明'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沒有人答得出來。」
「祂們沒有名字，沒有形象，沒有教義，人們天天念叨著祂們，卻沒有人知道祂們到底是什麼。」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存在，憑什麼讓人這樣信仰？」
因佐說完之後把兩隻手都放下來，靜靜等待白龍的回應。
科加索瓦一直在擺動的尾巴終於停住。
祂望著面前這個充滿求知慾望的人類，眼裡映著因佐的輪廓，祂看到他心底深處的疑惑和渴望，看到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全部疑問。
沒一會兒，祂沉聲開口：【許多年前，艾斯蒙瑞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祂抬起一隻前爪，用爪尖輕輕觸碰因佐的額頭。
【他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用這樣的語氣和眼神看著我的，他問我，為什麼這個世界的神明沒有名字。】
【你們很相似。】
因佐迎著科加索瓦的目光追問：「那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科加索瓦將前爪收回，垂下眼瞼又抬起，再開口時，聲音里迴蕩著一種足以讓人從脊髓里感受到寒意的平靜。
【我和他說，這個世界沒有神明。】
「那……」
因佐張口正要追問這句話的意思，但科加索瓦的下一句話就像雷霆般劈進了他的耳朵里。
祂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冷意，讓因佐的思維在這一秒徹底凍結了。
【這個世界，是一本未完成的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