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古代龍（下）
因佐站在透明水晶牆壁前沉默許久，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片大陸上出現一頭被封印在山體裡的古代龍似乎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他接受了這個現實，轉向身旁的尹道風。
「你在鎮壓這頭龍？」他問。
尹道風點點頭，又搖頭。
他收起紙筆，一道聲音主動闖進因佐的感知。
【我知道你能讀取別人的心聲，】
尹道風的心聲在響起，音色比他的外表清朗，好似一個更年輕的靈魂透過老邁的軀殼在說話。
【我們就先這樣交流吧，寫字挺累的。】
「……」
因佐最終乾巴巴擠出了一個字：「……行。」
其實他心裡並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
他早有猜測，當初離開東大陸時尹道風就是用心聲跟他道別的。
現在再次面臨和之前一樣的場景，他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讀心術是他單向獲取別人內心聲音的，是他被動去「聽」的。
但尹道風是主動將心聲傳遞進他的腦海里，這樣的對話方式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怪異感。
尹道風沒有在意到他的不自在，轉過身，將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掌貼上牆壁，心聲繼續傳來。
【這位是冰霜主宰，寒獄之龍，坎莫格·科加索瓦。】
【祂是最早出現在這片天地間的一頭龍，比澤菲爾那些後裔早了幾千年，它曾是三千年前那場災禍的主導者之一。】
因佐伸手指向牆後那頭被封印在山體裡的大東西：「它？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會被封印在這裡？難道東大陸還有比它更強的存在？」
尹道風笑著搖頭：【非也，是它自願的。】
「自願？」
「它們的目標不是摧毀洛維拉大陸嗎？怎麼會自願待在這裡？」
尹道風沒有立即回答，他將指尖向上抬起，輕輕點在白龍某一塊鱗片的位置。
因佐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那塊鱗片與周圍的白色鱗甲相比顏色稍顯暗沉，邊緣泛著不易察覺的灰黑色。
如果不是尹道風指出這個位置，因佐幾乎不會注意到它。
「這是？」
尹道風將手放下來：【這是一種侵蝕詛咒，能讓龍族時刻感受到剜心之痛，從皮肉到骨骼一寸一寸被腐蝕，直到喪失理智，徹底淪為詛咒的俘虜。】
因佐怔住。
詛咒。
這個詞讓他想起《厲淵域大陸編年史》里的記載。
書中寫到那個因開採魔晶礦脈而導致出現魔物浩劫的國家，倖存者身上出現了一種劇痛詛咒，難道是同一種東西？
【你也看過那本書？】
因佐停住思考：「你也看過？」
尹道風飽經風霜的面容上浮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的心聲緩緩傳來：
【我也看過，我也是……其中一員。】
因佐沒有聽明白。
「老人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尹道風目光直直看向因佐，沉靜無波的眼裡忽然有了點亮光。
【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我也是穿越者，因佐，我是最早來到這裡的人。準確來說——我是第一個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
這一段話包含的信息量太過巨大，因佐望著尹道風坦然的面孔，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你是……」
尹道風伸手制止住他後面的話，然後重新望向那面水晶牆壁。
【它想和你說話。】
「誰？」因佐下意識問。
他的話剛問出口就得到了回答。
牆壁後面，那頭被封印了幾千年歲月的白色巨龍，緩緩睜開眼睛。
眼睛從合攏的眼瞼下方顯露出來時，整個山洞裡的光線都被它吸過去一部分。
豎瞳從眼瞼的縫隙間升起，像一輪從冰海深處浮上來的冷月。
虹膜的顏色是極淺的冰藍，淺到近乎透明，但又在山洞外透進來的微光中折射出千萬變化的層次。
無形的壓迫感從打開的眼中傾瀉而出，沒有聲響，沒有實質，只是壓在因佐的感官之上，試圖擊垮他的意志。
因佐仰起頭，與那隻豎瞳對視。
祂在觀察他，審視他，試探他。
因佐沒躲也沒閃，迎著那道目光站立在原地。
直到那陣壓迫感散去。
因佐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在微微發涼，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冰藍色的豎瞳微微一動，因佐眼前一黑，世界在他面前崩塌成無數細碎的鏡子，鏡子旋轉著重新組合又再次碎裂，他的意識某種溫熱的東西攏住，送進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視野恢復時，他站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
腳下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平面，能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周圍是無邊無際的空曠，不知道哪裡來的光照亮了這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因佐抬頭望了望頭頂，又看向四周，除了自己腳下他自己的影子之外，什麼也沒有。
他好奇地往前走出一段距離，空空蕩蕩的，只有自己腳步聲的回音。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片令人心悸的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自己頭頂的髮絲。
因佐停下來，抬頭去看。
一隻無比龐大的龍爪正懸浮在他頭頂上方，白色鱗片覆蓋在粗壯的指節上，每一片都泛著冷光。
他視線順著龍爪向上移動，先看到覆蓋著白色鱗片的前肢，然後是寬闊的肩部，再往上，是一整座山嶽般大小的白色龍軀端坐在無邊黑暗中。
白色巨龍正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豎瞳的聚焦點落在他頭頂幾根碎發上，瞳孔里有一絲好奇。
祂剛剛在用甲尖碰觸因佐的頭髮。
這種動作不像是威脅，更像是在逗弄一隻小貓，被發現後縮了回去。
祂端坐在那裡，因佐仰著頭才能看到祂完整的輪廓。
黑暗中莫名的光源，是來自於祂身上的鱗片。
因佐仰望著這座活的山嶽，他的身影在巨龍的體量之下渺小如塵埃。
他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說話的意思，便開口打破沉默：「你找我有事？」
對方終於出聲。
聲音直接傳進他腦子裡，語調出乎意料地溫和。
兩個字。
【你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