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投資
這場火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才終於熄滅。
雨水適時落下，最後幾縷殘煙還在廢墟上方盤旋著不肯散去。
淅淅瀝瀝的雨滴澆在還帶著餘溫的碎石上，蒸騰起一片白霧。
宮殿的廢墟橫陳在原地，曾經矗立在這片土地上的龐大建築如今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泣煞宗的五十三名成員的屍體在昨夜就已經被全部送入火中，連同所有見不得光的罪惡一起化成灰燼。
雷頓和卡爾靠在一起睡著了，他們熬了一整夜，來回清除餘孽，把所有屍體扔進火里，累得一句話都沒說就沉沉睡去。
可姆帕森和瑟倫也累得不輕，師徒倆一左一右堵在因佐面前，異口同聲地控訴，下次斬草除根能不能換點不這麼累的法子。
因佐沒有回話，輕笑著擺擺手打發二人去休息。
埃麗諾拉隨後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因佐面前停住腳步，深深彎下腰。
「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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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死去的人，還有我活下來的商隊成員，謝謝你，伯爵大人。」
因佐嗯了一聲：「不用客氣，你的人還有存活的？」
埃麗諾拉直起身，抹去臉上的雨水，點了點頭。
「還有六個人，來時二十五個，現在只剩六個了，不過已經很好了。」
她說著把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握在胸前。
「只要活下來，就有希望。」
因佐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她肩頭望向遠處那群坐在廢墟邊緣的身影。
他們有的互相靠在一起取暖，有的正捧著奈奈德分發的乾糧小口小口啃著。
他們面容憔悴、衣衫襤褸，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不再死寂。
「除了你的人，還有一些是附近的村民嗎？」因佐問。
埃麗諾拉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搖頭：
「不，有別的小門派的弟子，還有路過的行商，村民在少數。泣煞宗經常欺凌比自己弱小的宗門，掠奪財物，殺人煉魂。」
「這裡地處偏僻，根本沒人能管，才讓這群人猖狂到現在。」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啊，對了，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就轉身跑進人群里。
她在人群之間快速穿行，最終在一處角落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他正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目養神。
埃麗諾拉彎下腰跟他說了幾句話，老人的眼睛睜開，撐著地面慢慢地站起來。
埃麗諾拉扶著他的胳膊，帶他穿過人群，一路走到因佐面前。
老人站定之後沒有猶豫，直接朝因佐行了一禮。
「感謝閣下出手相助，不勝感激，請受我一拜。」
因佐沒有躲，站在原地受了這一禮，在老人直起身來的時候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先生，不知您是？」
老人長嘆出一口氣，眼裡浮上一層深沉的哀色：
「我本是靈汐宗的長老，七年前，我宗另一位長老被溫傀奪舍，我身處要職，卻沒有及時發現，讓泣煞宗的人裡應外合，將我滿門屠盡。」
「我是唯一活下來的。」
「他們抽了我的靈根，將我送到這裡建宮殿，說是將來要讓溫傀居住。」
「我雖受重創，但體質尚好，才能苟活至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聲音微顫，「我從未，從未想過竟然還能有重見天日的這一天。」
他說到這裡竟想跪拜下去，膝蓋微彎的瞬間就被因佐伸手扶住了。
「老先生，」因佐說，「你們已經脫離苦海了，以後便挺直了腰，繼續活下去吧。」
老人眼眶裡有一層濕潤的水光，連連點頭應聲。
埃麗諾拉側過頭對因佐說：「我之前跑出來的時候是這位老先生幫了我。他懂的多，又是本地人，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他。」
老人聞言挺直脊背：「我必知無不言。」
因佐想了想，他確實有問題想問。
「不知道老先生將來準備怎麼辦？」
老人怔愣住，眼裡有些許茫然。
不是沒有答案，是因為「將來」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七年的奴隸生涯，每天從早到晚搬石頭建宮殿的日子，在被抽去靈根之後苟延殘喘活著的每一天，他早就把所有與「將來」有關的念頭都從腦子裡剔除了。
乍然脫困，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重新面對。
因佐見老人這副模樣便不再追問，他轉向埃麗諾拉：
「埃麗諾拉小姐，接下來的路你不能再與我們同行了。不如留在這裡，慢慢做打算。」
埃麗諾拉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的同伴還需要休整，暫時還哪裡也去不了。我準備留在這裡，慢慢來，總能找到將來的路。」
「嗯，這樣也好。」
話音剛落，奈奈德捧著一大袋沉甸甸的東西走近。
奈奈德將袋子交到因佐手裡，因佐隨即將袋子遞給埃麗諾拉。
「拿著這些，」他說，「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埃麗諾拉接過來掂了掂分量，解開一條縫往裡看去。
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露出來，在雨幕中閃閃發光。
居然是一袋子金幣。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了。
「這，這太多了……」
她想把袋子往回送，但因佐抬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你以後總會用得上的。」因佐說，「就當是我的投資吧。」
他的表情不再那麼冷硬，「埃麗諾拉小姐，未來的路還很長。這點錢只是給你打基礎的，其餘的全看你自己了。」
埃麗諾拉盯著面前的臉看了一會兒，面頰不自覺浮上一層淺淺的紅暈。
她將金幣緊緊抱在懷裡，結結巴巴開口：「好，好的……我會加油的。」
因佐再次看向那位老人：「泣煞宗的餘孽已經清除乾淨了，你們可以放心。我們休息結束就要啟程，先失陪了。」
老人再次朝他深深鞠了一禮，彎下去的角度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他目送因佐轉身離開，雨點落在男人的脊背上，一步一步迎著灰濛濛的天朝遠處的馬車走去。
老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因佐的身影，直到看不見了，他才緩慢開口：
「身負大因果之人……」
埃麗諾拉聽到了，好奇望著老人：「長老，什麼是大因果？」
老人抬手輕拍她的頭頂。
「這就不是咱們能知道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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