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是你（上）
次日，清晨的陽光照下來，在斯賓塞宅邸的庭院裡鋪下一層金色。
雀鳥在屋檐上跳來跳去，啾啾叫著，與它們的清閒相比，庭院裡已經忙成了一片。
雷頓和卡爾一早就把兩匹馬從馬廄里牽了出來，逐步檢查車軸的牢固程度和馬匹的蹄鐵。
可姆帕森抱著毛毯從屋裡走出來，一件一件往車廂里碼，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早飯是在庭院裡吃的，達莎和奈奈德煮了一大鍋肉湯，上面漂著蘑菇和切得細細的菜葉，幾塊烤得焦黃的麥餅碼在木盤子。
吃完後，眾人再次忙碌起來，終於在中午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
是時候出發了。
因佐走出來，和眾人說道：「啟程。」
可姆帕森和奈奈德上了第一輛車，雷頓坐到車夫位上，瑟倫、因佐上了第二輛，卡爾在前面駕車，瑟倫坐在卡爾旁邊翻看那張傳送陣的紙條。
昨晚他和琉恩熬了大半宿，把紙條上的所有符文重新研究了一遍，最終在右下角找到了一行極小極細的字跡。
這是激活的咒語，只有幾個字符。
他們反覆確認了那行字的發音和含義，自認為已經掌握了激活的方法，只要按照正確的方式念出咒語就行。
瑟倫清了清嗓子，準備念出咒語，但第一個音節剛出口就卡住了。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更糟糕，整個句子從他嘴裡吐出來時歪歪扭扭的。
琉恩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瑟倫還在那磕磕絆絆地重試，急得一把奪過紙條：「我來我來！你讓開！」
結果他比琉恩還口吃，第一個音節發出一個奇怪的拐彎之後他就徹底卡住了，後面幾個字直接糊成了一大團，連他自己都分辨不出念的是什麼。
他漲紅了臉又試了兩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糟糕，最後把紙條塞回瑟倫手裡，氣鼓鼓道：「根本念不標準！」
這番鬧劇把旁邊圍觀的都看愣了。
達莎抱著孩子湊過來：「怎麼了？是傳送陣出了問題嗎？」
瑟倫向來自信的臉上露出了為難：「我，我們不會念。」
小張聽到這裡，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什麼。
他走過去從瑟倫手裡接過紙條，低頭一看右下角標註開啟傳送陣的咒語，很短，只有幾個字。
小張抬眼看了眼在場的幾個西方魔法師，臉上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這行咒語需要用東大陸的標準語言去念，用洛維拉大陸的語言甚至發音方式去嘗試都是行不通的
「這可太難為你們這群西方人了。」
他將紙條舉起，朗聲念出那行字。
「門開，引我前行！」
紙條在他手中一震，一道光柱從紙面上沖天而起，比清晨的陽光還要明亮，將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一片純白色的光芒中。
小張不慌不忙將紙條往地上一扔，光柱迅速擴大了數倍，高度一直延伸到眾人仰頭都看不到的地方。
光柱內部的空間泛著細碎的波紋，溫和地吞吐著周遭的空氣。
小張走到馬車邊，朝裡面的因佐點了點頭：「好了小少爺，進去吧。去那邊萬事小心，不要惹穿著同一種樣式衣服的人，他們都是修仙的。」
「那些人眼高於頂，不把普通人放在眼裡。但你們大概會被傳送到山腳下，直接朝山上走就行，避開別的人。」
「多謝店主。」因佐說。
雷頓和卡爾各自握住韁繩，輕輕甩下，兩輛馬車駛動，朝傳送陣的光柱中駛去。
馬車進入光柱的瞬間，四周的景象變得模糊而綿軟。
因佐從車窗向外望去，看到的是流動的、不斷變幻的光和色塊，他感覺到車廂在微微晃動，幅度不大，如同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的一條小舟。
傳送的時間不長，只有幾息。
光散了。
車廂的晃動停了，四周的顏色碎裂開來又迅速重組。
因佐掀開車簾望出去，入目的是一片洛維拉大陸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們停在了一片山林里，周圍全是高聳的樹木，空氣濕潤而清冽，聞起來像雨後苔蘚混著泥土的味道，清新得讓人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眾人通過車窗望出去，都被這片陌生的山林引得連連稱奇。
因佐沒有急於發表評論，他觀察了一圈，眉頭微皺。
這片山林的地面不甚平整，灌木叢生，馬車的輪子想要從這裡通過顯然非常困難。
不僅如此，他們根本看不清方向。
「先下車，」因佐說，「在周圍探一下，確定方向再走。」
雷頓、卡爾和瑟倫各自選了一個方向散出去探路。
可姆帕森和奈奈德留在原地看守馬車，因佐靠在車廂里閉眼調息。
過了兩個小時，三個人就陸續回來了。
雷頓率先開口：「少爺，那邊好像是個墳場，我看到了好多屍體。」
卡爾接上話：「有好多……人。」
「他們在墳場旁邊幹活，擔著土和石塊來回走，手和脖子上都戴著枷鎖，看起來像是奴隸。」
瑟倫面色也不太好看：「我沒看到山，我把林子的邊緣走了一遍，能看到開闊的地方，但根本沒有山。」
因佐去看其餘二人，他們也面露愁苦地搖了搖頭。
沒有山，這跟小張交代的完全對不上。
可能是傳送陣的落點出了偏差。
因佐正要開口安排下一步的行動時。
左側的草叢裡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所有人幾乎同時繃緊了神經。
下一秒，一個人影從灌木叢里滾了出來。
那人撞到一塊凸起的石頭才停下來，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她穿著一身髒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頭髮蓬亂，沾滿了枯葉和泥土，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
眾人站在原地警惕地觀察了一會兒，那人依舊一動不動。
他們慢慢圍了上去，離來人只有幾步遠的時候。
她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右手從腰後摸出一把尖刀死死攥在掌心裡，刀尖朝外，嘶啞著嗓子喊道：
「別過來！離我遠點！」
這說的語言根本不是東大陸的人。
因佐撥開了護在他面前的雷頓和卡爾，自己向前走了半步，與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隔著一小段距離對視。
女人也看了過來，她的臉沾滿了塵土，額頭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兩頰凹陷著，嘴唇乾裂起皮。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雙寶石藍的瞳孔格外醒目
她看見因佐時，整個人猛然一震。
女人沙啞著嗓子開口：「是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