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是你（下）

  因佐的目光在這張被亂發覆蓋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藍色的瞳孔。

  這種顏色的眼睛在洛維拉大陸並不罕見，光是他認識的人里就有好幾個藍眼睛的，單憑一雙藍眼睛確實說明不了什麼。

  他視線上抬，看到了她一頭被塵土和草屑粘黏在一起的金髮。

  金色被污垢遮去了大半，但在林間漏下來的碎光中依然能辨認出那種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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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髮碧眼的人因佐見過的確實不多，但印象最深的，確實有這麼一位。

  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被撬開了一條縫。

  白石鎮。

  幼年時途經的小鎮，在鎮上的飯館裡，他被一個當地男爵千金看上了，硬是擄走了他。

  那個女孩飛揚跋扈，目中無人，被父親寵得無法無天，以為只要是自己看上的東西就理所當然可以拿走。

  後來男爵死了，因佐連夜離開了白石鎮。

  他甚至連她的全名都快忘了，只清楚記得她站在飯館裡晃眼的樣子。

  因佐脫口而出：「埃麗諾拉·馮·奧爾斯？」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念錯，但女人眼睛瞪圓了。

  她用力地點頭：「是我！是我沒錯！」

  因佐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他對她的印象著實算不得好。

  被擄走的經歷雖然沒給他留下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那種被當成物件一樣強行扣留的感覺現在想起來依然令人不悅。

  聽說她後來家族敗落，獨自去經商了，從此再無音訊。

  她怎麼會出現在東大陸的山林里？

  但現在顯然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因佐感知到有幾個人正在朝這個方向接近，腳步很快。

  他側過臉看向瑟倫：「有人來了，把我們隱藏起來。」

  瑟倫的法杖在手中轉了個角度，杖尖朝下插入土中。

  他念了極短的一串咒語，一道漣漪從他杖尖的位置向四周擴散開，像無形的罩子將所有人連同兩輛馬車都攏住了。

  從遠處看這片區域就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樹林，和周圍沒有任何差別，只有走近了才會發現異樣。

  卡爾不解，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我們為什麼要躲？」

  雷頓瞪了他一眼，拳頭落在他後腦勺上：「你傻啊，這裡是東大陸，鬼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少爺這是謹慎。」

  卡爾揉了揉後腦勺，識趣的閉嘴。

  可姆帕森在瑟倫的遮蔽魔法展開的同時幾步上前，手掌朝埃麗諾拉的方向張開，一道淡金色的光盾從她掌心飛出，將埃麗諾拉整個人罩了進去。

  光盾的作用不止是保護，它還隔絕了聲音和氣息，以防止埃麗諾拉發出聲音。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連拉車的兩匹馬都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耳朵向後壓，放緩呼吸的頻率。

  很快，林子中竄出來三道身影。

  是三個白衣佩劍的男人，滿頭長髮攏到頭頂束起來，用白玉冠固定。

  他們佩劍的劍鞘上是雲紋的雕飾，遠遠看去一身仙氣飄飄，但幾人面容不善，嘴角向下壓著。

  三個人停在邊緣，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樹木。

  其中一個身材最高挑的皺著眉頭開口道：「該死，跑哪裡去了。」

  「她一個弱女子，應該跑不了多遠。」

  「嘖，都說了不要碰她，那是獻給師尊的西洋美人。你倒好，見到就垂涎三尺了，噁心！有辱斯文！」

  被指責的那個人想反駁，話到嘴邊似乎自己也覺得理虧，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三個人在附近簡單搜查了一圈，瑟倫的遮蔽魔法效果很好，在他們眼中那裡就是一片和其他地方沒有區別的樹林。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看不出明顯的異樣。

  三個人又互相罵罵咧咧幾句，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終於完全消散在林間的風聲里。

  因佐沒有立刻解除警戒，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直到那三人徹底離遠，才抬手示意安全。

  瑟倫收回了法杖，遮蔽魔法的光芒從四周緩緩褪去。

  可姆帕森也撤下光盾，眾人不約而同呼出一口氣。

  埃麗諾拉卻依然沒能從緊繃的狀態中出來，她攥著尖刀的手指關節泛白，整條手臂都在抖。

  她還死死盯著三個白衣人消失的方向，聲音破碎：「魔鬼……這群魔鬼……」

  埃麗諾拉此刻的精神狀態顯然不適合再追問，心聲也完全湊不出任何信息。

  因佐轉向其他人。

  「這裡還是不太安全，我們先往樹林深處走走，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

  其他人紛紛點頭，雷頓和卡爾各自回到駕駛座上，可姆帕森和奈奈德上前將埃麗諾拉扶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奈奈德扶住她的胳膊，可姆帕森從另一邊托住她，兩個人架著她將其送上了馬車。

  那把尖刀終於從她手裡脫落了，咣當一聲掉在車廂地板上，可姆帕森彎腰把刀撿起來，收進自己腰側的袋子裡。

  兩輛馬車沿著林間還算平緩的地勢繼續向深處行進，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因佐走在最前面探路，瑟倫斷後，雷頓和卡爾駕車，一行人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在一條溪澗的側上方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

  山洞不算大，但容納兩輛馬車和八九個人綽綽有餘。

  洞壁乾燥，地面也還算平整，比外面那些濕漉漉的落葉層舒服多了。

  可姆帕森舉著魔法水晶把洞內照了個透亮，確認沒有野獸或人類居住的痕跡之後眾人才將馬車趕了進去。

  奈奈德從馬車上取出幾塊毛毯鋪在地上，又拿出水囊和乾糧袋子。

  不能點燃篝火，這是因佐在進入山洞後就交代的，山林間任何一縷煙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那些白衣人的來路還不清楚，在摸清狀況之前，每一步必須謹慎。

  可姆帕森用光系魔法凝聚了幾顆照明水晶嵌在洞壁的縫隙里，勉強能照亮。

  奈奈德和可姆帕森將埃麗諾拉帶到山洞最裡面，用水囊里的水替她清洗臉上的污垢和草屑，還從馬車裡翻出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埃麗諾拉全程沒有說話，只是被動配合她們的擺弄，像一具被抽走了發條的玩偶。

  大約過了兩刻鐘，可姆帕森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埃麗諾拉換上了奈奈德的衣服，一件淺灰色的布裙，袖口和領口的尺寸對她來說略微有些寬鬆，但至少乾淨整潔。

  她臉上的污垢被洗淨之後，露出底下蒼白的面容，金髮被奈奈德簡單梳理了一遍，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到了極點，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架。

  埃麗諾拉雙手緊緊攥著可姆帕森的衣袖，從走出來到坐下，怎麼也不肯鬆開。

  奈奈德走到因佐身邊，低聲匯報：「少爺，她嚇壞了，我們什麼都問不出來。」

  因佐看過去，讀心術再次讀取她的心聲，依然是一片混亂思緒。

  「算了，不急。」他說，「給她吃點東西吧，好好安撫一下。」

  「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