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姆帕森（2）
那股屬於瑟倫的魔力波動，消失得非常迅速。在因佐和澤菲爾同時捕捉到它的瞬間，它便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多言，立刻開始在大堂內展開搜尋。
這裡空間不大，除了倒塌的櫃檯和幾張破爛桌椅，幾乎一覽無餘。
澤菲爾用他敏銳的嗅覺仔細探查了每一個角落，但結果是一無所獲。
「見鬼了，人能跑到哪裡去？」澤菲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因佐抬起眼，看向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樓梯看起來有些年頭，木質泛黑，但結構還算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裂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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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看看。」因佐做出決定，率先走向樓梯。
靠近台階時，因佐的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木板上，與其他地方積攢的厚厚灰塵不同，這樓梯的踏板，尤其是中央部分，雖然也稱不上乾淨，但灰塵明顯淺薄很多。
他回頭看去，剛才進來時走過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腳印，但那片地方灰塵的覆蓋程度也很淺。
這裡有人活動過，而且，是經常在活動，痕跡很新。
澤菲爾也注意到這一點，搶先一步上樓，輕手輕腳的走著，因佐緊隨其後。
二樓有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分布著六間客房。大多數房門都敞開著，或者乾脆損壞脫落，歪斜地靠在門框上。
他們逐一查看，房間裡除了落滿灰塵的簡陋家具和破損的窗戶，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跡。
最終，他們來到走廊左側最盡頭的那間客房前。
它是唯一一扇緊閉著的房門。
門上的漆皮已經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粗糙的木紋。
而那股人類氣息，正是從這扇門後隱隱透出。
澤菲爾伸手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他稍微加了點力道，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早已鏽壞的門栓從內部斷裂，房門滑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以及某種生物排泄物的酸臭氣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澤菲爾皺了皺眉，捂住鼻子擠進去，因佐跟在他的身後。
房間不是很寬敞，陳設簡單。一張鋪著乾草和破布的木板床，和一張看起來即將散架的木桌，一把椅子。
桌上散落著一些早已腐爛發黑的果核，半塊長滿了綠色霉斑的麵包，以及……一些被啃咬過的，邊緣帶著齒痕的淺褐色樹皮。
這些食物的殘骸，無聲訴說著居住在這裡的人極度惡劣的生存狀況，甚至都要靠吃樹皮來解決飢餓。
環視一圈，房間裡看似空無一人。
但澤菲爾卻注意到房間最裡面的角落。
那裡，床鋪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陰影下，有一團鼓鼓囊囊的東西，被髒污的被子嚴實的覆蓋著，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澤菲爾示意因佐留在原地，自己則放輕腳步，一邊戒備一邊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他更清晰的感知到，那人類氣息就是從被子底下傳來的，但那氣息……太微弱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捏住被子的一角，小心地掀開了那床散發著霉味和汗味的厚重被子。
被褥下蜷著一個極其瘦小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舊衣物，整個人縮成一團。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髮絲，能看出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此刻卻因為灰塵、污垢而變得灰撲的，糾纏成一團。
孩子露出的半邊臉龐瘦削得嚇人，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緊緊包裹著骨骼。
他身上沒任何孩童應有的圓潤感，腹部深深凹陷下去，看不到脂肪和肌肉的輪廓。
而且呼吸細若遊絲，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澤菲爾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回頭看向因佐：「少爺，這孩子情況很糟，怕是……活不了多久。」
因佐走過來，站在床邊，俯視著這個瀕死的孩子。
原來如此。
這座城鎮裡聽不到這孩子的聲音，並非是因為這個孩子特殊，而且因為他（她）的生命力已經枯竭到了極限，意識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連產生思緒的能力都喪失了。
大腦的活動停止，自然不會有心聲。
麻煩。
因佐本能的想轉身離開，一個瀕死的人類幼崽，拯救他所需要的投入的精力和資源，與可能獲得的回報完全不成正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他的目光掃過桌子上那些樹皮和腐爛食物，又落回孩子瘦骨嶙峋的臉上。
這孩子是這座派伯塞小鎮裡，目前發現的唯一活口，也是唯一可能知曉這小鎮變成如此模樣的人，甚至……可能對瑟倫他們的失蹤有所了解。
有點價值，值得一試。
因佐想起離開蒙塔利莊園前，瑟倫曾興致勃勃地將家族倉庫一批普通的治療藥水進行了二次提煉和精純化。吹噓其效果如何「超凡脫俗」，甚至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瑟倫的原話雖然誇張，但效果確實比普通藥水強上數倍）。
而這些藥水被妥善封裝，被瑟倫當寶貝藏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種主要針對外傷和魔力枯竭的治療藥水，對一個因極度飢餓而瀕死的人能起多大作用。
或許毫無用處，或許……能吊住一口氣？
死馬當活馬醫吧。
因佐開口：「澤菲爾。」
「在，少爺。」
「回馬車那裡。」因佐下達了指令，「取一瓶瑟倫提煉過的治療藥水，他藏在自己的包裹里了。」
「是！」澤菲爾領命，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時，因佐補充了一句：「再拿一片麵包。」
澤菲爾回頭看了一眼那具乾癟的身軀，瞬間明白了因佐的用意，他重重一點頭：「明白！」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房間裡恢復安靜，只剩下因佐和那個孩子。
他走到床邊，瞄了眼那蜷縮在角落的瘦小身軀。
因佐俯下身，將孩子從冰冷的地面輕輕抱起，放在了那張遠離地面的木床上。
小孩的身體輕的可怕，像是一捧隨時會散架的枯骨，隔著衣服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硌手的骨骼。
接著，因佐從地上抓起薄被，重新蓋在他身上，退開一步，靜靜站在床邊等待，房間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