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姆帕森（3）
澤菲爾的身影在破敗的街道上疾馳，龍族速度全力爆發之下，化為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捲起地面沉積的塵土。
很快，馬車輪廓便出現在視野中。馬匹因為長時間無人看管顯得有些焦躁，但好在它們受過良好的馴養才並未走散。
看見澤菲爾回來了，它們不安的打起響鼻。
澤菲爾沒管這些，徑直衝向裝載著物資的馬車。
他掀起防雨的油布，開始在那堆碼放整齊的箱籠中翻找。
瑟倫的包裹很好辨認，那傢伙連行李都是灰撲撲的顏色，上面還沾染著一些花花綠綠的藥水痕跡。
澤菲爾打開包裹，裡面是各種瓶瓶罐罐、捲軸和筆記。他記得瑟倫還特意的將藥水拿到他面前炫耀過。
那是用特殊水晶製成的圓形瓶子，裡面盛著翡翠色的藥水。
「找到了。」包裹最深處，澤菲爾捏起一個水晶瓶，裡面的液體在昏暗光線下流轉出柔和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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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從旁邊的乾糧袋裡翻出所剩不多的黑麥麵包，從中抽出一片。
做完這一切，他合上包裹，跳下馬車。
任務完成，該回去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另一個聲音卻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回去？
澤菲爾停下腳步，站在空曠的街道上，手裡握著救命的藥水和食物，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澤菲爾·布萊因，流淌著古老龍族血脈的存在！即便是在族內被視為弱者流放，我的驕傲，我的力量，也遠非這些短命種人類可比的！】
可現在呢？他被一個六七歲的人類孩童呼來喝去，像個奴僕一樣，為了另一個瀕死的人類幼崽來回奔波。
這簡直是對龍族尊嚴的踐踏！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屈辱感和叛逆涌了上來。
跑！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那個可怕的少爺不在身邊，瑟倫那個煩人的法師也失蹤了，只要他全力狂奔，沒人能追得上他。
何必留在這裡當個被研究的對象，被使喚的跑腿？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無法抑制，澤菲爾不由自主的朝著與小鎮相反的方向邁出幾步。
自由在向他招手！
可是，然後呢？
澤菲爾腳步停滯下來，目光投向小鎮外圍那圈濃濃的灰霧。
逃離之後，他能去哪裡？回到永恆凍土？那裡早已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他是一條被流放的龍，族群再也不會接納他。
留在人類的世界？他這條龍如果被人發現真實身份，那麼必將引來各方勢力的圍毆追捕，到最後他會被扒皮抽筋，骨骼和血肉成了他們的研究材料，屍骨無存。
現實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熄滅了他剛剛燃起的衝動之火。
留下？留下意味著繼續被研究，繼續被使喚，繼續面對瑟倫那永無止境的，關於龍族的奇怪問題……光是想想，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走，還是留？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
驕傲在咆哮，理性在低吼，對未知自由的渴望不斷衝擊著他的思想。
澤菲爾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里充滿了掙扎。
最終，一些短暫的，與這些人類相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眼前——
是那個灰袍的魔法師瑟倫，雖然煩人、聒噪，總是用各種奇怪的問題折磨他，但在治療他傷勢時沒有絲毫吝嗇。
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少爺因佐，雖然力量恐怖得不像話，但似乎……並沒有肆意濫用，甚至某種程度上，給別人提供著一種令人安定的強大氣場。
還有那個總是怯生生卻努力做好分內事的女僕奈奈德，以及那兩個盡職盡責，偶爾會和他一起吐槽瑟倫的侍衛……
他們是一個奇怪的組合，彼此之間也並非完全融洽，但不知為何，澤菲爾卻從中感受到一種……他漫長龍生中極少體驗到的，名為「歸屬」的感覺。
他不是被排斥在外的異類，儘管他的過去並不光彩，但他們似乎……接納了他的存在。
留下，或許……真的不賴？
至少，比獨自一龍在廣袤卻孤單的世界裡流浪要好。
那個少爺雖然可怕，但沒對他下殺手，那個法師雖然煩人，但知識淵博，連他這條龍都時常感到驚訝。
跟著他們，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經歷不一樣的事情。
逃跑的念頭迅速消散下去，內心深處，對孤獨的恐懼和對「群體」的渴望，最終占據了上風。
而且在這裡伙食不錯。
「嘖……真是墮落了。」
算了，一群短命種而已，再陪他們玩玩吧……
他將腦海中關於逃跑的紛雜念頭徹底摒棄，不再猶豫，握緊手中的藥瓶和麵包，朝旅館狂奔而去。
當他再次踏入那間二樓的客房時，因佐正靜靜站在床邊，那個瀕死的孩子已經從角落被移到了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少爺將他移到了床上？】澤菲爾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快步走上去，將手中的治療藥水和麵包遞了過去。
「少爺，藥水和麵包。」
因佐接過那瓶翠綠色的藥水，拔掉軟木塞，一股濃郁的草藥味道瞬間在房間瀰漫開來。
他走到床邊，一隻手托起孩子的頭顱，讓他的嘴唇張開，另一隻手則將瓶身傾斜，確保一滴不浪費的將藥水全部灌入孩子口中。
因佐將空瓶放在一邊，和澤菲爾一起等待藥效發揮。
十分鐘，十五分鐘……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變化，臉色灰敗，氣息奄奄。
那瓶珍貴的藥水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看來，瑟倫吹噓的藥水，對於這種生命枯竭的狀況，也無力回天。
因佐不準備在這裡浪費時間了，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這個孩子，是無用的線索。
澤菲爾在心裡嘆了口氣，也準備跟上。
當兩人的腳剛踏出房門一步時。
「嗬——！」
用力倒吸一大口氣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因佐和澤菲爾同時回頭。
只見床上那形同死屍的孩子，胸膛開始了明顯的起伏，與之前那遊絲般的狀態是天壤之別。
他死氣沉沉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接著，那孩子長長的，白色蝶翼般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艱難睜開了雙眼。
他有一雙淺粉色的眼眸，因為長期的虛弱和營養不良，眼神空洞。
他嘴唇蠕動著，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氣音，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餓……好餓……」
與此同時，因佐的讀心術在長時間的靜默後，終於捕捉到了這孩子的心聲。
【餓！好餓！想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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