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指尖的冰冷試探
車子重新駛上東三環的時候,顧漓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翻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劃了幾下又停住,嘴角往下壓了壓。
「一整個茶歇,你就給我帶回來一句『沒有實質內容』?」
沈渡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腰彎著,腦袋微低。
「秦嵐全程沒有離開過蘇晏清三米範圍,我找不到單獨接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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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咖啡的時候在幹什麼?我看你在咖啡台站了快兩分鐘。」
沈渡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她看到了。
從頭到尾,顧漓都在看著他。
「咖啡機出液慢,我等了一會兒。」
顧漓側過臉,盯著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沈渡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從自己的眉骨一路滑到嘴唇,再滑到喉結。
「下次論壇是兩周後。」她收回視線,把手機丟進手包里,「在那之前,我需要你搞清楚蘇晏清在城南項目上到底拿了多少地。做不到的話,你今天挨的那十藤條就白費了。」
「是。」
車廂安靜下來。
沈渡閉上眼靠著椅背,腦子裡卻在回放十五分鐘前咖啡台上的每一幀畫面。
蘇晏清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體溫低得不正常。不是緊張導致的末梢血管收縮,那種涼是長期的、慢性的,像身體已經習慣了某種持續性的消耗。
長期失眠,或者長期服用某類藥物。
她右手拇指指甲邊緣的倒刺被啃掉了一半。這個動作通常出現在高壓狀態下的無意識自我安撫,但蘇晏清的公眾形象管理精確到每一根頭髮絲,這種細節不應該出現在公開場合。
除非她最近的壓力已經大到顧不上了。
然後是那道疤。
左手無名指側面,長度不超過一厘米,切口邊緣齊整,深度均勻。這不是廚房裡切菜劃的,不是碎玻璃扎的。這種傷口的特徵是「可控的自我施加」。
留著它,不做雷射,不做修復。
對蘇晏清來說,那道疤是一個錨。錨定某段記憶,某個人,或者某個她不允許自己忘記的瞬間。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沈渡睜開眼,視線落在前排副駕駛的位置。
白鹿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像一尊雕塑。但沈渡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輕微地敲擊膝蓋骨,頻率很慢,像是在數什麼。
他微微側頭,目光投向窗外。
紅燈變綠,車子重新啟動。
窗外掠過一排商業GG牌,其中一塊上面印著蘇氏集團的標誌,銀色的字體在陽光下冷冷地閃。
GG牌下面有一行小字,沈渡眯著眼看清了內容。
「蘇氏·城南綜合體——預計明年第二季度動工。」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行字,然後翻開記錄本,把論壇上觀察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翻到寫著那行分析的頁面時,他的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後視鏡里,白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沈渡不動聲色地把頁面翻過去,在新的一頁上開始寫正式的論壇紀要。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每一條都標註了發言人和時間節點。
寫到第三條的時候,顧漓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你剛才在論壇上,一直在看滄瀾那個女人。」
沈渡的筆沒停。
「凌霜發言的時候聲音很大,我注意到了。」
「你覺得她怎麼樣?」
「很有攻擊性。像一把沒有鞘的刀,走到哪裡都在割人。」
顧漓的嘴角抽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知道滄瀾是從哪裡分出來的嗎?」
沈渡搖頭。
顧漓沒有繼續說,轉頭看向窗外。她的側臉映在車窗玻璃上,表情被反光模糊成一片,只有眼底那點冷意格外清楚。
沈渡低頭繼續寫字,但耳朵豎著。
顧漓不說,說明這個話題觸到了她的邊界。滄瀾和顧氏之間的關係,比商業競爭更深。
回到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沈渡跟著顧漓走進主樓大門,在玄關處停下來等她的指示。
顧漓踩著高跟鞋往樓梯口走,走了三步,忽然停住。
「你今天在咖啡台碰到蘇晏清了。」
不是疑問句。
沈渡的後背繃緊了。
「碰到了。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杯子,我退開道歉,她沒說話就走了。」
顧漓沒有回頭,聲音從她肩膀的方向飄過來,輕飄飄的。
「蘇晏清這個人,從來不喝公共場合的咖啡。她有潔癖。」
沈渡的瞳孔縮了一下。
「今天她親自去咖啡台倒咖啡,你覺得是為什麼?」
沈渡沉默了半秒。
「我不知道。」
顧漓這才轉過身,低頭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像一層薄冰。
「她在看你。」
三個字砸在沈渡耳朵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蘇晏清在論壇開始之前就注意到你了。一個坐在我身後的男性伴讀,戴著我的項鍊,穿著我的衣服。她想知道你是誰。」
顧漓走下兩級台階,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門廳里迴響。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點了點沈渡的胸口,正好點在那張身份牌上面。
「這是好事。」
沈渡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顧漓的笑容加深了一度。
「既然她主動看過來了,那下一次,你就不用找機會了。」
她的手收回去,轉身上樓,聲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
「不過你要記住,她看你,是因為你脖子上掛著我的名字。」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拐角。
沈渡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胸口那張身份牌。
「顧漓,私藏」四個字在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把身份牌翻到背面,指腹摩過那顆芝麻粒大小的定位晶片,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回到側房,關上門。
沈渡把記錄本攤開在床上,翻到那一頁分析。
蘇晏清主動走到咖啡台,顧漓說她有潔癖,從不喝公共場合的咖啡。
那她去咖啡台的目的只有一個。
近距離觀察他。
沈渡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獵人以為自己在審視獵物,卻不知道獵物的眼睛比她更毒。
他在那一頁紙的最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蘇晏清對顧漓身邊的人有高度警覺,同時具備極強的情報搜集本能。第二次接觸時,需要製造一個讓她主動開口的理由。關鍵詞:共情。」
寫完這行字,他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沈渡合上本子,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腳步聲停在他的門外,沒有敲門。
停了大約十秒,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沈渡側過頭,盯著門縫底下那道細長的光影。
光影上有一個信封的邊角,從門縫下面塞了進來,白色的紙面上沒有任何字跡。
他撿起信封,拆開。
裡面只有一張名片,正面印著三個字。
「鼎和信貸。」
背面用原子筆寫了一行小字,筆跡陌生,力道很重。
「查查這家公司最近三年的債務轉讓記錄,你不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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