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華服與枷

  論壇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沈渡後背的傷還沒結痂,趴著睡了兩夜,第三天早上被白鹿叫醒的時候,血痂粘在床單上,扯開那一下疼得他牙根發酸。

  白鹿站在門口,手裡搭著一個衣物袋,黑色防塵罩上燙著顧氏的暗紋logo。

  「換上。大當家在主樓等你。」

  沈渡接過衣物袋,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套完整的行頭。高領定製襯衫,面料很軟,領口比普通襯衫高出兩指寬,剛好能蓋住後頸延伸到肩胛骨的藤條印。深灰色西裝馬甲,剪裁貼身,袖口綴著和酒會制服同款的暗銀滾邊,但質感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還有一條項鍊。

  銀色,鏈節細密,墜子是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橢圓形金屬片,正面刻著一個「顧」字,背面光滑如鏡。

  沈渡把項鍊舉到燈光下轉了轉,指腹摩過墜子邊緣。搭扣的位置有一個微型凹槽,不是普通的彈簧扣,是指紋鎖。

  只有錄入過指紋的人能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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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項鍊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墜子內側。金屬片的厚度比正常的吊墜厚了將近一倍,接縫處有極細的注膠痕跡。

  GPS晶片。

  沈渡沒有猶豫,把項鍊掛到脖子上。涼絲絲的金屬片貼著鎖骨窩,像一小塊融不掉的冰。

  高領襯衫把它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鏈子的一截弧線。鏡子裡的人看上去體面、乾淨、乖順,像一隻被主人精心打扮過的寵物。

  沈渡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把袖口的扣子系好,走出側房。

  主樓一層的客廳里,顧漓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翻一份文件。今天她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起來,耳垂上墜著兩顆小粒的黑曜石。

  看見沈渡進來,她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過來,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轉個身。」

  沈渡轉了一圈。

  顧漓放下文件,走過來,伸手把他襯衫領口往上拽了拽,遮住最後一截傷痕的邊緣。指甲擦過後頸皮膚的時候,沈渡感覺到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到了蘇氏那邊,你是我的私人伴讀。」顧漓退後一步,語氣像在念備忘錄,「你的工作是幫我記錄論壇上各方發言的要點。」

  沈渡垂著眼點頭。

  「蘇氏的人問你話,你答。不問,閉嘴。任何時候不許主動和任何人搭話。走路跟在我左後方一步半的距離,坐下的時候坐我右手邊。」


  「明白。」

  顧漓從茶几上拿起一張卡片遞給他。硬塑材質,比普通名片大一圈,正面印著顧氏的族徽和一行小字:私人伴讀,沈渡。

  沈渡接過來,手指無意識地翻到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個芝麻粒大小的凸起,摸上去硬硬的,嵌在塑封層底下。

  又一個。

  項鍊一個,身份牌一個。雙重定位,交叉驗證。他的位置精確到分米級。

  沈渡把卡片別進馬甲內袋,臉上浮出一絲感激的笑。

  「謝謝大當家。」

  顧漓沒理這句話,轉身往門口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很快。

  「白鹿,車備好了?」

  白鹿從玄關處閃出來,點頭。

  「備好了,走東三環,預計四十五分鐘。」

  車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車窗貼了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白鹿坐副駕駛,顧漓和沈渡坐後排。

  車子駛出莊園大門的那一刻,沈渡的目光透過側窗望出去。

  鐵柵欄門在身後合攏,兩個持槍的女保鏢站在門柱旁邊,面無表情地目送車輛離開。

  這是他魂穿以來第一次離開顧家。

  莊園外的世界鋪展開來。

  先是一段兩公里長的林蔭道,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樹冠遮住了大半天光。然後視野驟然打開,車子匯入主幹道,城市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涌了上來。

  沈渡靠著椅背,眼睛沒離開過車窗。

  高架橋的GG牌上,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捧著試管,旁邊的標語寫著「溫氏醫藥,守護她的健康」。再往前,是一塊巨型電子屏,滾動播放著新聞:今年第三季度全國男性新生兒出生率降至0.87%,聯邦議會呼籲加大保護區投入。

  路邊的行人九成以上是女性。穿制服的交警,扛著工具箱的水電工,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偶爾能看見一兩個男性,走路的姿態和女性截然不同,肩膀微縮,步子小而快,目光始終盯著地面前方一米的位置。

  有個男人路過公交站台,脖子上掛著和沈渡同款的銀色項鍊,只是墜子上刻的字不一樣。

  沈渡把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壓進腦子裡。

  顧漓在旁邊閉目養神,手搭在膝蓋上,呼吸平穩。沈渡的餘光掃過她的側臉,嘴角的弧度鬆弛,眉心沒有擰著,說明此刻她的警惕值不高。

  車子拐上東三環的時候,白鹿的聲音從前排飄過來。


  「蘇晏清比大當家難對付。她不吃軟的,也不吃硬的。」

  沈渡微微側頭,看著後視鏡裏白鹿的半張臉。

  「那她吃什麼?」

  白鹿的眼珠動了一下,視線在後視鏡里和他碰了碰,又移開了。

  「不知道。上一個去試探她的人,第二天就被蘇氏的律師告進了牢里。」

  顧漓睜開了眼。

  「怕了?」

  沈渡垂下眼帘,聲音輕輕的。

  「有一點。」

  顧漓嗤笑了一聲,重新閉上眼,沒再接話。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沈渡的手放在膝蓋上,拇指慢慢摩挲著身份牌背面那顆芝麻粒大小的凸起。

  四十分鐘後,車速慢下來。

  沈渡抬頭,瞳孔收緊了一瞬。

  蘇氏集團總部大樓從街道盡頭拔地而起,通體銀白,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和顧家莊園那種古典厚重的風格完全是兩個物種。

  大樓底部的廣場鋪著淺灰色石磚,中央立著一座抽象雕塑,線條鋒利,像一把劈開空氣的刀。

  車停在正門入口。

  沈渡跟在顧漓身後下車,調整好與她左後方一步半的距離,低著頭走進大堂。

  旋轉門推開的瞬間,冷氣灌了一臉。

  大堂挑空三層,正對面的牆壁上嵌著一面巨幅電子屏,正在循環播放蘇氏的企業宣傳片。畫面切到核心管理層介紹的時候,一個人的影像占滿了整塊屏幕。

  灰色西裝,黑色高領打底,銀色髮簪,表情像是用刀從冰塊上刻出來的。

  蘇晏清。

  沈渡的腳步沒有停,但目光在屏幕上多留了兩秒。

  畫面里蘇晏清正在簽署文件,左手握筆,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鏡頭推近的一剎那,沈渡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疤。

  很淺,只有幾毫米長,藏在指根側面的褶皺里,如果不是特寫鏡頭幾乎不可能注意到。

  以蘇氏的財力,這種疤痕做一次雷射就能消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消。

  沈渡收回視線,跟著顧漓走向電梯口,腦子裡多了一根新的線頭。

  一個對外形象管理精確到髮絲的女人,留著一道原本可以輕易抹去的疤。

  它對她有特殊意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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