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床底下的死人日記

  白鹿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渡沒有動。

  他坐在床沿,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盯著腳下那片地毯的紋路看了很久。

  白鹿的話還在耳朵里轉。

  「原來那個人留下的東西,都在床底下的暗格里。」

  「你如果夠聰明,就不要去看。」

  「如果不夠聰明,那你就去看吧。」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張船票,取決於他怎麼理解白鹿這個人。

  沈渡閉上眼,把過去幾天裡白鹿所有的行為串了一遍。第一次送牛奶時欲言又止的停頓,顧泠打他那天送來的藥膏,酒會前夜透露任務信息時刻意壓低的聲線。

  每一次,她都在規矩的縫隙里塞了一點東西過來。

  不多,剛好夠他嚼出味道。

  沈渡睜開眼,從床上滑下來,蹲在地面上,手指沿著床板底部慢慢摸過去。

  地毯邊緣有一小截翹起的木紋,指甲扣進去,往上一掀,一塊三十公分見方的暗板無聲彈開。

  裡面是一個舊皮盒。

  灰很厚,至少積了大半年沒人碰過。沈渡把皮盒拖出來,放在膝蓋上,拇指擦掉搭扣上的灰,按了一下。

  鎖扣彈開的聲音很輕,像骨頭碎了一節。

  盒子裡三樣東西。

  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磨損嚴重,邊角捲起毛邊。一支口紅,色號很深,殼子上有細小的劃痕。一張對摺了兩次的A4紙,紙質偏黃,摺痕壓得很死。

  沈渡先拿起那支口紅。

  這不是男人的東西。

  他把口紅放在一邊,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字跡工整,力道均勻。

  「新曆347年3月12日。我叫沈彥,今天是我來顧家的第一天。」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彥。也姓沈。

  他往下翻。

  前面十幾頁的內容像流水帳,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慶幸。

  「大當家對我很好,給我單獨的房間,讓我穿乾淨的衣服,還允許我在花園裡散步。」

  「她說我笑起來很好看,讓我以後多笑笑。」

  「今天她送了我一條圍巾,親手系上的,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時候很涼。」


  沈渡快速翻過這些頁面,停在一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的地方。

  「她叫錯了我的名字。在臥室里,燈關了以後,她摟著我說了一個名字。不是沈彥。我沒聽清,但那絕對不是我的名字。」

  再往後,字跡越來越亂,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我問她那個名字是誰。她笑了,說我想多了。但從那天起,她讓白鹿給我換了一種洗髮水,和之前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她開始讓我學彈琴。說那個人以前會彈。」

  「她給我看了一張照片,問我覺不覺得照片上的人好看。我說好看。她摸著我的臉說,你們真的很像。」

  沈渡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

  顧漓在找一個人。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而沈彥,和自己一樣,都是被挑出來的替代品。

  最後幾頁的字跡幾乎無法辨認,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字被反覆描了好幾遍。

  「我試過翻牆。被抓回來了。她沒有打我,只是把我關在樓下那個房間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

  倒數第二頁是空白的。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她說如果我不是那個人,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沈渡把筆記本合上了。

  手指有細微的震顫,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冰水澆透後的清醒。

  他拿起那張對摺的A4紙,展開。

  債務轉讓協議。

  格式是標準的法律文書,蓋著公章。債務人一欄寫著「沈彥」,擔保公司的名字在右下角,小字,但沈渡一眼就認出來了。

  鼎和信貸。

  他的債務,也是從鼎和信貸轉過來的。

  兩個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債務金額,但經手的擔保公司一模一樣。

  沈渡把文件重新折好,和筆記本、口紅一起放回皮盒,塞進暗格,蓋上木板,鋪平地毯。

  他坐回床沿,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著額頭。

  鼎和信貸不是隨便一個街邊的放貸公司,能做債務轉讓的擔保方,背後一定有資質和資源。這家公司在系統性地篩選「特定類型」的少年,打包賣給顧漓。

  長相相似。同一個姓氏。甚至來自同一條債務鏈。

  顧漓到底在找誰?

  那個人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能讓她一個身家百億的財閥當家,一遍又一遍地買「替代品」回來?


  沈渡想到了那張照片,白衣少年,窗邊側臉,和他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想到了顧漓第一次見他時那個失控了零點幾秒的眼神。

  想到了書房裡她說「那個男孩也很聰明」時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痛。

  拼圖還差幾塊,但輪廓已經隱約浮出了水面。

  他需要弄清楚兩件事。第一,那個人是誰。第二,鼎和信貸的背後站著誰。

  窗外的天色已經泛白了。沈渡躺回床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他做了一個沒有畫面的夢,只有黑暗,和一個反覆出現的聲音。

  「如果你不是那個人。」

  夢被一陣尖叫撕碎了。

  聲音從後院方向傳來,尖銳,悽厲,像指甲刮過玻璃。

  沈渡從床上彈起來,赤腳跑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

  後院的空地上亂成一團。兩個女保鏢按著一個人,那人的膝蓋跪在碎石地上,褲腿被撕破了一大片,鮮血順著小腿淌到腳面。

  是阿福。

  少年的臉扭曲著,嘴巴大張,發出斷斷續續的哭嚎。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草屑,後背的衣服上掛著鐵絲網刮出來的碎布條。

  他真的去翻牆了。

  沈渡的瞳孔縮了一下。

  錢嬤嬤從側門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根細長的藤條。晨光打在她臉上,皺紋像刀刻的溝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走到阿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逃跑。按家規處置。」

  聲音不大,但後院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院子裡其他幾個男侍站在遠處,臉色煞白,有人在發抖。

  阿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糊了一臉。他拼命扭動著想掙脫,膝蓋在碎石上磨出更多的血。

  「我不跑了,嬤嬤,我不跑了,求求您,求求您。」

  錢嬤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藤條抬起來的時候,在空氣里劃出一聲細微的風鳴。

  沈渡攥緊了窗簾。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

  不是從後院傳來的。是從頭頂。

  沈渡抬起頭,目光越過後院的圍牆,落在主樓二層的陽台上。

  顧漓站在那裡。

  晨光里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開衫,頭髮隨意地披散著,一隻手搭在欄杆上,端著一杯冒熱氣的東西。


  她的目光越過底下哭喊掙扎的阿福,越過持藤條的錢嬤嬤,越過所有按住犯人的保鏢。

  直直地落在沈渡的窗戶上。

  她看到他了。

  隔著一整個後院的距離,兩個人的視線在清晨的冷空氣中撞在一起。

  顧漓微微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驗收成果的從容。

  沈渡的血從腳底一路涼上來。

  阿福昨天才跟他說想跑。昨天晚上白鹿就告訴了他暗格的事。今天凌晨阿福就動手了。

  這個時間線太緊了。緊到不像巧合。

  阿福的逃跑,是做給他看的。

  顧漓在用阿福的下場,警告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