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刀替主人磨好了

  沈渡盯著那管白色藥膏,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

  酒會。

  白鹿丟出來的信息量不大,但足夠他嚼出味道。顧漓需要一個「不起眼的人」,在酒會上製造一場事故。這說明兩件事:顧漓對蘇氏的反擊已經急到不擇手段,以及,她手裡能用的暗棋不多。

  越急,破綻越大。

  接下來三天,沈渡把自己活成了顧家後院最不起眼的一粒灰。

  他主動找到錢嬤嬤,彎著腰,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嬤嬤,我在家的時候幫廚房幹過活,切菜洗碗都行。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我去幫幫忙,也省得您多分一份口糧養廢人。」

  錢嬤嬤上下掃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倒是個識趣的。去吧,別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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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低頭道謝,轉身往後廚走。

  後廚緊挨著東樓商務區的側廊。洗菜池的位置靠窗,窗戶正對著商務區的貨運通道。每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會有文件快遞從這條通道進出,押送的女職員經過時偶爾會聊兩句。

  沈渡蹲在洗菜池邊,手上的活沒停過,耳朵卻一直豎著。

  第一天,他聽到兩個女職員抱怨加班。

  「蘇氏那邊又遞了一版方案過來,晏清總那個女人真是瘋了,報價直接壓到我們成本線以下。」

  「大當家氣得把茶杯摔了三個,說這次酒會要是再談不攏,就別談了。」

  第二天,他從廚房大姐嘴裡套出了更具體的東西。

  「姐,酒會那天是不是要加菜?我怕忙不過來。」

  廚房大姐剁著排骨,頭也不抬。

  「加什麼菜,那是商務酒會,用的是外面的酒店配餐隊。你就負責給二樓休息室備茶點就行。」

  「二樓?那天來的人多嗎?」

  「多。光名單就三頁紙,蘇氏、溫氏都有人來。你小子話真多,手底下快點。」

  三頁紙的名單。

  沈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手裡的芹菜洗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了。

  錢嬤嬤的助手是個三十來歲的圓臉女人,姓周,管著酒會的雜務調度。沈渡主動幫她搬了三趟酒水箱子,累得滿頭是汗,站在走廊里喘氣的時候,周姐遞了瓶水過來。

  「你這小子還挺勤快。」

  沈渡接過水,沒敢喝,雙手捧著,姿態恭謹。


  「周姐,我是新來的,什麼都不懂。酒會那天我要是端盤子,有什麼規矩嗎?」

  周姐靠在牆上,扇著領口的風。

  「規矩多了。端盤子走右手邊,別擋客人的路。倒酒倒七分滿,別灑。最重要的一條,蘇氏那桌的人,別多嘴,別多看,別惹事。」

  「蘇氏那桌坐幾個人?」

  「三個。蘇氏的商務副總秦嵐,安保主管趙鳶,還有一個位置空著,據說是留給蘇晏清本人的,但她來不來還不一定。」

  沈渡心裡咯噔了一下。

  蘇晏清有可能親自來。

  「蘇晏清來的話,坐哪兒?」

  周姐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操這個心幹嘛?她要是來了,坐主桌東側第二位,正對著大當家。行了,別問了,回去幹活。」

  沈渡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走廊的一瞬間,他腦子裡已經搭好了整個酒會的空間模型。

  主桌在大廳正中央,顧漓坐主位,蘇氏代表在東側。二樓休息室可以俯瞰整個大廳。茶點台在大廳西北角,距離蘇氏那桌大約十五步。

  顧漓讓他「打翻酒杯」,目的不是真的潑蘇氏代表一身酒。

  那太低級了。

  真正的目的是製造一個混亂的窗口期,讓蘇氏代表在談判的關鍵節點上分心、失態,甚至被迫中斷對話。

  哪怕只有三十秒的中斷,也足以打亂對方的談判節奏。

  沈渡在後院的牆根下蹲著,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張圖,看完就用腳抹掉了。

  傍晚,阿福一瘸一拐地找過來。

  少年的膝蓋上纏著的紗布已經滲出淡黃色的漬,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眶紅紅的,明顯剛哭過。

  他蹲到沈渡旁邊,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沒人,才湊過來。

  「渡哥。」阿福的嗓音啞得厲害,「我想跑。」

  沈渡拔著腳邊的雜草,沒吭聲。

  「我打聽過了,後山那面牆最矮的地方不到三米,翻過去就是山林子,跑進去她們追不上的。」

  沈渡還是沒說話。

  阿福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渡哥,我真的撐不住了。膝蓋上的傷一直在流膿,錢嬤嬤不給我換藥,說浪費。我晚上疼得睡不著覺,咬著枕頭哭。我不想死在這裡,我不想像那個,那個牆上有抓痕的人一樣消失掉。」

  沈渡側過頭,看著阿福。


  十五歲的少年,眼睛裡全是恐懼和哀求。

  沈渡想起前世他做談判顧問的第一年,有個客戶公司的小職員跑來求他幫忙,說老闆要整他,他想辭職但簽了競業協議。沈渡當時給了一個方案,幫那人全身而退。

  但這裡不是前世。

  這裡沒有勞動法,沒有仲裁庭,沒有任何一條法律保護一個逃跑的「附屬男性」。

  「阿福。」沈渡的聲音很輕,「後山那面牆上有紅外感應器,你翻上去的一瞬間警報就會響。就算你跑進林子裡,顧家的安保隊有熱成像追蹤設備,三個小時之內能把你從林子裡拎出來。」

  阿福的臉白了。

  「跑出去被抓回來,按規矩,是什麼下場?」

  阿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渡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不要跑。現在跑,會死。」

  「那怎麼辦?」阿福的眼淚又下來了,「就這麼等著,等到被用完了扔去後山?」

  沈渡沉默了幾秒。

  「等。」他說,「等一個能跑的時候。」

  「什麼時候才算能跑的時候?」

  沈渡沒回答。

  阿福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要散。

  沈渡靠在牆上,閉上眼。

  他不是不想幫阿福。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牢籠里,善良是最昂貴的奢侈品。拖著一個人走,兩個人都會被拽進泥里悶死。

  他只能先把自己從泥里拔出來。

  酒會前一晚。

  側房的門被推開,一陣沉香味先飄了進來。

  顧漓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絲質睡袍,頭髮散著,手裡拎著一個黑色衣袋。

  她身後沒有跟人。

  沈渡從床上站起來,垂著手,微微彎腰。

  顧漓把衣袋丟到床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套裁剪合身的黑色侍從制服,面料考究,袖口和領口有暗銀色的滾邊。

  「明天穿這個。」

  顧漓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指尖擦過他的鎖骨。

  「緊張嗎?」

  沈渡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有一點。」

  顧漓笑了,湊近了一些,聲音低得像耳語。


  「不用緊張。你只要做一件事。」

  她的手指沿著沈渡的後頸滑過去,指甲輕輕刮過皮膚,留下一道微紅的痕跡。

  「我舉杯的時候,你端著酒走到蘇氏那桌,把杯子碰翻。動作要自然,像個笨手笨腳的新人。能做到嗎?」

  沈渡點頭。

  「做好了,我獎勵你。」顧漓鬆開手,後退一步,上下打量著他,「做不好的話……」

  她沒有說完,笑著轉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沈渡站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套侍從制服,走到窗前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少年清瘦,白淨,眉眼之間透著一種過分乖巧的溫潤。

  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

  誰也看不出鋒芒。

  沈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唇微動。

  「你讓我當你的刀?那你最好祈禱,這把刀永遠不會轉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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