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糖衣毒藥
門鎖咔噠一聲合攏。
腳步聲順著羊毛地毯逐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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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在原地,指尖貼著玻璃杯壁。牛奶的溫度正一點點流失,順著掌心傳導進四肢。
他垂下眼睫,目光再次掃過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抓痕。
白鹿臨走前的那句話,絕不是隨口一提。
警告?還是試探?
沈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奶腥味在口腔里散開,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甜膩。
顧家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不需要廢物,也不需要刺頭。白鹿在替顧漓篩選合格品。
太害怕,會被當成沒用的垃圾處理掉。
不害怕,會被視為難以馴服的野獸,直接打斷骨頭。
沈渡放下杯子,走到床邊坐下。他需要展現出一種精準的恐懼。害怕,但還能聽懂指令。
一夜未眠。
次日上午,陽光透過鐵柵欄在地上切出斑駁的影子。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沈渡立刻站起身,肩膀微微瑟縮,雙手交疊在身前,擺出最卑微的姿態。
門開了。
顧漓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居家絲質長裙,長發隨意挽起,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
她身後沒有跟著錢嬤嬤,也沒有女保鏢。
「昨晚睡得好嗎?」顧漓走進來,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
她將托盤放在桌上。一碟切好的新鮮水果,一塊慕斯蛋糕,旁邊還放著一本厚厚的硬殼書。
沈渡低著頭,視線落在她的腳尖上。
「回大當家,睡得很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繃。
顧漓輕笑出聲。她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指尖穿過他的額發,慢條斯理地替他理了理鬢角。
「這裡的條件,比外面好很多吧?」
沈渡順著她的動作微微低頭,餘光卻死死鎖住她的臉。
瞳孔大小穩定,沒有擴張。
嘴角上揚的弧度恆定在十五度左右。
肌肉走向僵硬。
沈渡在心裡冷笑。排練過的溫柔。這女人連施捨一點溫情,都要精確計算收益。
「是。」沈渡咽了一口唾沫,語氣里透著感激,「謝謝大當家收留。」
顧漓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她喜歡這種感覺。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小少爺,在自己面前收起爪牙,變成一隻搖尾乞憐的狗。這種掌控感,比談成一筆十億的生意還要讓人上癮。
「坐。」顧漓指了指床沿。
沈渡依言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顧漓拿起桌上那本書,遞到沈渡面前。
《宏觀經濟學原理》。
「昨天你說,你看過帳本。」顧漓挨著他坐下,絲綢裙擺擦過沈渡的膝蓋,「這本書,看得懂嗎?」
沈渡雙手接過書,指腹摩挲著粗糙的封面。
這是一次服從度與智力的雙重測試。
他翻開目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熟悉的專業詞彙。前世他閉著眼睛都能把這些理論倒背如流。
但他現在是十七歲的破產少爺。
沈渡咬住下唇,眉頭微微皺起,翻了幾頁後,眼神變得有些迷茫。
「勉強能看懂一點。」沈渡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求知慾和一絲怯懦,「但是關於邊際效用遞減這一章,我不太明白。」
顧漓嘴角的弧度瞬間上揚了零點三厘米。
她湊近了一些,指尖點在書頁上。
「很簡單。」顧漓的聲音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就像你餓的時候,吃第一塊蛋糕覺得最甜。吃到第十塊,就會覺得噁心。懂了嗎?」
沈渡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看著顧漓,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大當家真厲害。」
顧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享受這種教導的過程。她不僅要在肉體上控制這個少年,更要在精神上重塑他。讓他覺得,離開她,他什麼都不是。
沈渡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嘲弄。
她的控制欲太明顯了。只要順著她的毛捋,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她就會放鬆警惕。
顧漓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塊慕斯蛋糕。
「你父親欠的債,你知道有多少嗎?」她背對著沈渡,語氣漫不經心。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搖了搖頭,聲音發澀。
「不知道。」
顧漓轉過身,走到沈渡面前。她用沾著一點奶油的指尖,在沈渡面前的桌面上,慢慢畫了一個數字。
三億。
沈渡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亂了節奏。
在這個世界,三億聯邦幣,足以買下半個城南老區。一個普通人就算打十輩子工,也還不清這筆錢的利息。
顧漓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渡慘白的臉。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徹底擊碎他的希望,讓他明白,除了依附她,他無路可走。
「害怕了?」顧漓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
沈渡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大當家……」沈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還不起。」
顧漓俯下身,雙手捧起沈渡的臉。
「不過沒關係。」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情人,「只要你足夠乖,足夠有用。我可以幫你想辦法的。」
沈渡被迫仰起頭,看著顧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不是幫助。
這是綁定。
她用這三億的債務,打造了一條看不見的項圈,死死勒在他的脖子上。
「我一定乖。」沈渡紅著眼眶,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顧漓的手背上,「大當家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顧漓滿意地鬆開手。
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擺。
「把書看完。」顧漓轉身走向門口,「晚點我再來看你。」
門鎖再次落下。
房間裡恢復了死寂。
沈渡臉上的惶恐與眼淚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手,用手背隨意抹掉眼角的淚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三億。
顧漓真以為用一串數字就能把他永遠拴在身邊。
沈渡獨自一人時,翻開顧漓留下的那本經濟學書。在書頁的夾縫中,掉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和沈渡長相有七分相似的少年,穿著和沈渡現在一模一樣的白色衣服,站在這間側房的窗前。照片背面寫著一個日期,是三年前的。
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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