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被撕掉的最後一頁
側房的門在身後落鎖。
沈渡環顧四周。房間布置得極盡奢華,連床頭的檯燈底座都鑲著金邊。但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籠子。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尖銳的哨聲撕破了後院的寧靜。
沈渡和其他幾個新來的男侍被趕到空地上。初秋的晨風透著涼意,他們只穿著單薄的白襯衫。
錢嬤嬤手裡攥著一卷皮鞭,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嗒作響。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錢嬤嬤冷著臉,目光刀子般刮過每一個人,「進了顧家的門,你們就不再是人,是物件。是顧家的財產。」
她身後的女僕走上前,給每個人發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你們以前在外面是什麼少爺、公子,到了這裡,統統給我忘乾淨。顧家買你們回來,不是讓你們享福的。」錢嬤嬤用皮鞭敲了敲掌心,「規矩一百三十七條。走路不能抬頭,回話不能超過三句,主子沒問話,連喘氣都得給我收著聲音。背不下來,就別吃飯。惹了大當家不高興,後山的亂葬崗有的是地方埋你們。」
沈渡翻開冊子。
紙張粗糙,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手指在最後一頁停住。
邊緣參差不齊。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
沈渡眼底閃過一絲暗芒。什麼規矩,需要刻意隱瞞?
「哐當。」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站在沈渡旁邊的少年阿福,因為手抖,沒拿穩旁邊女僕遞來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瓷片碎得四分五裂。
阿福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成了一團。
「嬤嬤饒命。」阿福哭喊著,額頭死死貼著地面,「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我再也不敢了。」
錢嬤嬤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規矩第七條,損壞主家財物,怎麼罰?」錢嬤嬤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旁邊的女僕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地上的碎瓷片攏成一堆。
「跪上去。」錢嬤嬤指著那堆碎瓷片,「兩個小時。」
阿福臉色慘白,拼命磕頭。
「嬤嬤,求求您,我的腿會廢掉的,求您開恩。」
錢嬤嬤一腳踹在阿福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按上去。」
兩個粗壯的女僕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福,硬生生將他的雙膝按在了碎瓷片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後院。
鮮血順著白色的褲管洇了出來,觸目驚心。阿福疼得直翻白眼,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沈渡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他的目光掃過錢嬤嬤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放鬆的肩頸肌肉。這不是懲罰,這是立威。殺雞儆猴,用來摧毀他們這批新人的心理防線。
錢嬤嬤餘光掃過沈渡。
這小子居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大當家親自點名要的人,骨頭倒是挺硬。不過沒關係,顧家最不缺的就是磨骨頭的手段。等到了晚上,有他受的。
下午。
沈渡在允許的活動範圍內散步。
他步伐看似慌亂,實則目光精準地掃過每一個監控探頭的死角。前世作為頂級商業操盤手,勘察地形、收集情報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主樓,顧漓的領地,安保最嚴密,每隔五分鐘就有一隊女保鏢巡邏。
東樓,商務區域,不時有穿西裝的女人進出,手裡拿著厚厚的文件。
後院,男侍生活區,四面高牆。
地下層。
沈渡停在通往地下層的樓梯口。鐵門緊鎖,門禁面板上閃爍著紅光。密碼加瞳孔雙重驗證。裡面藏著什麼?
「大當家今天火氣大得很。」
拐角處傳來壓低的聲音。
沈渡立刻貼緊牆壁,屏住呼吸。
兩個女僕正靠在廊柱後抽菸。
「東樓那邊砸了好幾個杯子,連財務總監都被罵哭了。」短髮女僕吐出一口煙圈。
「還不是蘇氏那邊鬧的。」另一個女僕壓低嗓音,「城南那個綜合體項目,咱們顧家盯了半年,蘇晏清居然敢半路截胡。聽說連標書都遞到市政廳了。」
「蘇家那個瘋女人,早晚要遭報應。敢跟咱們大當家搶食。」
沈渡眼睫微垂。
蘇氏。蘇晏清。城南綜合體項目。
這是破局的第一把鑰匙。
他故意往後退了半步,腳尖踩響了一塊鬆動的木地板。
「嘎吱。」
兩個女僕猛地回頭,眼神瞬間變得警惕且厭惡。
「幹什麼的?」短髮女僕扔掉菸頭,大步走過來,「誰讓你亂跑的?」
沈渡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瑟縮,聲音發顫。
「對不起,姐姐。」沈渡咽了一口唾沫,「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後院的路。」
短髮女僕上下打量著他。
看著眼前這個長得過分好看的少年,女僕心裡嗤笑。裝什麼可憐,這種想藉機亂跑引起大當家注意的賤骨頭她見多了。真以為長了張好臉就能飛上枝頭?
「順著這條道滾回去。」女僕指著來時的路,語氣惡劣,「再敢亂跑,打斷你的腿。」
「謝謝姐姐。」沈渡連連鞠躬,轉身快步離開。
轉過拐角的瞬間,他臉上的惶恐消失得乾乾淨淨,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夜晚。
沈渡回到側房。
他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他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牆壁。指尖傳來一陣凹凸不平的觸感。
沈渡湊近看去。
油漆下,是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是指甲摳出來的。密密麻麻,歇斯底里,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沈渡想起顧漓白天說過的話。
上一個住那間房的人,已經不需要了。
他在腦海中快速構建起第一張信息網絡圖。顧家的權力結構、地下層的秘密、被撕掉的規矩、以及外部的商業死敵蘇晏清。每一條線索,都是他未來撕碎這個金籠子的武器。顧漓以為買回來的是一隻任人擺布的金絲雀,卻不知道,她親手把一條毒蛇放進了臥室隔壁。
門鎖突然響動。
沈渡立刻收回手,端坐在床沿。
門被推開,白鹿端著一個銀質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熱牛奶。
「大當家讓我送來的。」白鹿面無表情地走近,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沈渡站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順。
「勞煩白秘書。」沈渡輕聲說道。
白鹿看著他。
這少年太安靜了。白天阿福受罰他沒反應,現在看到這間房裡的痕跡,他依然沒反應。是真的蠢到毫無察覺,還是裝得太深?如果是裝的,那這份心機未免太可怕了些。這種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白鹿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門口。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腳步停住。
她沒有回頭,聲音極低,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些抓痕,是上一個人用了三個月才留下的。他在第四個月消失了。」
說完就走了。
沈渡握著溫熱的牛奶杯,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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