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錯位布陣
小白山不像龍潭山那般樹密林深，山坡草木稀疏，山脊線條清晰，一眼能望到頂。夜色里，整座山輪廓分明，像一頭伏地的巨虎，靜靜盤踞城西。
「奇怪。」林爍微微皺眉：「這山，太安靜了。」
假聾子叼著煙，殘缺的耳廓微微翕動，屏息聽了片刻，眉頭也擰了起來：「你說得對。龍潭山是外穩內凶，地脈翻湧、煞氣暗藏；這小白山，卻是里外都靜，靜得不像一座被動了手腳的聚煞樁。」
林爍目光落在山腰一處若隱若現的殘垣輪廓上。
那應該就是當年皇家望祭殿的遺址所在：「越是安靜，越說明他們把陣樁的痕跡收斂得乾淨。要麼是真沒動過什麼，要麼，就是布下了更隱蔽的局，等著不知深淺的人一頭扎進去。」
假聾子緩緩吐出煙圈，眼底掠過一絲凝重：「看來這白虎聚煞樁，比咱們預想的棘手。龍潭山還有明面上的暗樁可拆，小白山卻是把殺招都藏在了暗處。」
「那就更不能急。」林爍抬眼望向那片殘垣，神色沉靜，「今夜先摸清祭祀遺址周邊的布置，不動陣樁，只記節點。等摸清了白虎分陣的底細，再定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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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林爍沒有急著動身，而是先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夜風掠過山腳，帶著草木枯萎的乾澀氣息，偶爾捲起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著旋。
小白山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山脊平緩，坡勢不陡，整座山像一頭伏地的巨虎，脊背線條流暢，靜臥在城西黑沉沉的夜色里。
假聾子站在他身側，殘缺的耳廓微微翕動，像是正在捕捉什麼常人聽不到的聲音。
良久，她緩緩開口：「山風裡有腥氣。很淡，混在枯草味里，不是活物的血腥，是舊陰物久積不散的那種鏽味。」
「從哪個方向來的？」林爍問。
「山腰往上，偏東南。」假聾子抬手，指尖朝著一處隱沒在黑暗中的殘垣輪廓指了指：「正好是當年皇家望祭殿遺址的方位。」
「那就對了。」林爍低聲開口：「殃羅閣既拿皇家祭祀殘留的地脈養煞，陣樁的節點，多半就埋在望祭殿遺址的地基之下。」
「古人建殿，講究坐山望脈，選址必然壓著地脈最厚的位置。他們不過是在舊地基上，另起了一座養煞的爐子。」
他沒有貿然往山腰去，而是順著山腳繼續緩步繞行，邊走邊借月光打量山體走勢。
小白山不像龍潭山那般林深葉茂，山坡草木稀疏，裸岩與枯草地交錯，一眼能望出很遠。
越是這樣的山，越適合暗中布陣的人藏東西——只要手法乾淨，把痕跡壓進土層、石縫、舊基里，白天遊人來來往往，誰也看不出異樣。
「前輩，你看這條脊線。」
林爍忽然駐足，抬手指向山脊延伸的方向：「白虎屬金，主肅殺。可這山的走勢，脊背平緩、山腳收攏，本該是一頭伏而不動的虎，壓得住殺性。殃羅閣若是順著山勢在脊線上做文章，反倒會被山氣本身克制。」
假聾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會傻到在白虎正位上直接布陣？」
「大概率不會。」林爍點頭：「所以他們多半是借位布陣——不在白虎主脊上動手，而是把聚煞樁的節點，散布在山的陰面、舊殿地基、或是山腳與松花江交匯的水口處，借旁支地脈蓄養陰穢，再暗中引入龍潭山中樞。」
「這樣既避開了白虎正氣的反噬，又能在無人察覺處，把整座山慢慢掏空。」
假聾子眼底掠過一絲讚許：「你這一眼看出來的，比尋常術士跑三趟山還看得明白。」
「走吧，咱們從陰面上山。」林爍說著，轉身避開正面主道，帶著假聾子繞到山的背陰一側，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吞沒的野徑，悄然向山腰摸去。
越往上走，風裡的那股鏽味越是清晰。
林間的空氣冷下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滯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山體深處，沉沉地墜著。
腳下的泥土鬆軟發黑，與山陽面乾燥的褐土截然不同，踩上去微微陷腳，散發著一股陰潮的氣味。
不多時，那片望祭殿的殘垣出現在視野里。
月色下，殘垣只剩下一圈低矮的石基與幾根斷柱，斷柱上殘留著斑駁的雲紋浮雕，經年風化，紋路早已模糊不清。
石基之間長滿荒草，青苔爬滿石面，看不出半點皇家祭祀當年的氣派，只剩下一片敗落的肅穆。
可林爍一走近，眉心便微微一蹙。
這片殘垣，外圍看著是尋常的舊殿遺蹟，但地下的氣脈走向，是亂的。
原本該沿著山脊規整而行的地脈，到了這片殘垣下方，忽然被攪成了一團。
氣息擰結、對沖、纏繞，像是有好幾股本不該相遇的陰氣，被人強行引到了一處，彼此糾纏、撕扯，又被人用某種手段牢牢壓制在原地。
「節點就在這片地基底下。」林爍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裸露的石基邊緣，觸手冰涼，微微發沉。
「殃羅閣把聚煞樁的主節點，壓在了舊殿地基正中。借皇家祭祀殘留的香火氣打掩護，把陰穢養在殿基深處。外人來了，只當是舊遺址陰氣重，看不出人為布陣的痕跡。」
假聾子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殘缺的耳廓微微翕動，神色忽然凝重了幾分。
「不對。」她低聲道：「這附近，有活人的氣息。很淡，藏得極深，但瞞不過我。」
林爍眸光一凝，指尖停在石基邊緣，沒有繼續動作。
他沒有立刻抬頭，保持著蹲姿，借著餘光掃向殘垣四周的荒草與斷柱陰影。夜色沉沉，看不出有人藏身的跡象，可他相信假聾子的耳朵——雙耳雖廢，聽陰陽氣脈的敏銳，是旁人難以企及的。
「是殃羅閣留在小白山的人？」林爍低聲問。
「不像是……」假聾子搖頭：「氣息乾淨，不沾煞，不像陰行術士。倒像是……一個普通人。」
林爍目光沉沉望著那片殘垣。
夜風掠過，荒草沙沙作響。
他皺了皺眉頭，還未言語，就聽得不遠處傳來「啪嗒」一聲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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