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借木養煞
林爍短短百餘步石階走完，整條山門的滯澀陰煞，被徹底疏通。
原本被沉陰砂壓制的地脈氣息，緩緩回流、復甦。
無形之中，整片山門區域的氣場，悄然清亮了幾分。
普通遊人察覺不到緣由，只莫名覺得，忽然山間風更清爽、陽光更暖和。
「好了。」
林爍停在石階中段，輕輕拍了拍指尖余粉。
「山門外圍陰毒清乾淨了，鎮碑的沉陰砂也被正陽衝散，鎮山碑的正氣，慢慢能恢復流轉。」
趙鳶輕聲問道：「哥，接下來呢？」
「接下來，順著步道上山。」林爍抬眼望向山間縱深：「不走野路、不闖後山、不碰水牢旱牢。」
「只走遊人步道，繼續摸排中層布局。」
「他們在外圍布了這麼多層暗線，山中腹地，必然還有更大的手腳。」
假聾子點頭道：「對，循序漸進。」
「先清外圍鎖陽陣，再破中層困煞網，最後再入核心雙牢。」
「一步急不得。」
三人不再停留，順著人流緩步上山。
正午日光最盛，山林風暖，枝葉搖晃，遊人歡聲笑語依舊不斷。
可在三人眼中，方才看似太平祥和的龍潭山，已經撕開了第一道虛偽的假面。
土石藏毒，草木隱煞，地脈被人為篡改，格局被日夜蠶食。
一座名山古鎮，早已被暗處之人，悄悄養成了囚龍養煞的死地。
林爍邊走邊抬眸望向深山密林。
方才在山門處，他只是疏通了下層鎖陽陣，讓鎮碑正氣重新流轉。可此刻一踏入半山區域，他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場，又起了變化。
不是更凶，而是更亂。
山門處是「陰毒壓陽」，被刻意壓製得死死沉沉，一眼便能看出人為痕跡。
而這半山的氣，卻是亂、雜、濁。
像是一條本該循脈而行的溪流，被人從中截斷、改道、打亂了流向，各處氣息互相衝撞、彼此糾纏，擰成一股讓人極度不適的黏膩感。
趙鳶也察覺到了異樣，下意識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哥，這段路的氣，好像不太對。」
「嗯。」林爍點頭，目光掃過石階兩側的山壁與樹木，「太亂了。」
「亂，才是最大的問題。」
假聾子叼著煙，走在最前頭，腳步不快，殘缺的耳廓微微翕動。旁人聽不到的聲音，一絲不落地鑽進她神魂。
她腳步一頓，忽然停在路邊一棵老松前。
這棵松樹年代極久，樹幹粗壯，枝椏虬結，樹皮皸裂如鱗，一看便知是龍潭山的百年古木。
樹根盤踞石縫，牢牢紮根山體，普通人不覺得有異，只當是尋常老樹。
可假聾子蹲下身，指尖輕輕按在樹根與山壁的接縫處，臉色微沉。
「樹根被陰煞纏過。」她緩緩開口：「不是山裡的自然陰氣，是被人刻意引來的陰煞，專門澆灌樹根。」
趙鳶蹙眉：「往樹根澆陰煞？」
「這叫借木養煞。」假聾子站起身，指尖捻去沾上的泥土：「壞人的手段之一。」
「把陰煞引入樹木根系，讓古木替他們承載、溫養這些煞氣。」
「古木壽命悠長，紮根深穩，是最好的養煞容器。天長日久，煞氣在樹內沉澱、凝聚、壯大，等時機一到，整棵樹的煞氣會一次性泄出，反噬入山之人。」
林爍蹲下身，細看樹根處的泥土。
果然，土色發暗發沉，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膩氣，與周圍乾爽的褐土截然不同。石縫間還殘留著極細的暗色粉末，與山門處沉陰砂同源，只是手法更加隱蔽。
「不止這一棵。」林爍站起身，目光掃過整條步道兩側的山林。
他一路看去，這才發現，半山區域的古木，幾乎全都被人動過手腳。
有的樹根被澆了陰煞，有的樹皮被人刻了極淺的紋路，有的枝椏間掛著不起眼的枯黃符紙，混在落葉間，若非刻意尋找，根本無人察覺。
一棵棵百年古木，在這片山林里生長了不知多少年月。
如今，卻被人偷偷改造成了遍布全山的養煞暗樁。
平時不動聲色，與尋常樹木無異。可一旦有人強行進山、觸碰核心格局，那些人只需暗中催動，整片山林的古木便會同時反噬，陰煞傾瀉而出，將入山者困死在山中。
「他們這是……」趙鳶後背微涼：「把整座山，都布成了殺陣？」
「比那還狠。」假聾子語氣冷沉：「外圍鎖陽，是斷了山的生氣；中層借木養煞，是藏了滿山的殺機。」
「等這兩層徹底成型，核心的雙牢格局根本不用強行去破。他們只要引動滿山古木的煞氣，對沖雙牢鎖陰之力，陰陽相激，旱牢水牢自然崩塌。」
林爍嘆了口氣：用整座山做棋，層層布局，溫水煮蛙。
山門鎖陽，斷了正氣回護。半山養煞，攢了反噬之力。核心雙牢，只等最後一擊。
三手連環，環環相扣。
若非今日親眼勘察，貿然直闖核心，別說破局，恐怕連山都下不去。
「哥，能拆嗎？」趙鳶看著滿山古木，有些擔憂。
「能，但不能蠻拆。」林爍搖頭：「這些古木被陰煞澆灌已久，煞氣已經滲入根系，深入木髓。若是強行斬斷樹根、驅散陰煞，煞氣無處可歸，會當場反噬，傷及樹根周圍的氣場，連帶著整片山林的氣脈都要崩亂。」
「得順著來。」假聾子接茬兒道：「借木養煞，那就反其道，借木化煞。」
林爍點頭，從背包里取出一把乾燥的柏葉碎末與硃砂，混勻，捏在掌心。
他沒有像山門處那樣彈散粉末，而是走到那棵老松前，蹲下身，將手中混合物，順著樹根與山壁的接縫，一絲一縷地填入縫隙。
動作極輕極緩，像是給古木培土。
趙鳶疑惑：「這是……」
「柏葉性正，硃砂鎮邪。」林爍邊填邊低聲道：「混入樹根縫隙，正氣緩緩滲入，一點一點中和樹內積攢的陰煞。不驅不斬，只化。」
「煞氣被正氣中和，不會反噬，反而化作滋養樹木的養料。百年古木本就靈性充足，得了這點化解，反而更添生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樣拆，雖然慢，但最穩。一棵棵來，整片山林走一遍，就能把中層養煞陣徹底化掉，不留後患。」
龍夫人再次讚許地點點頭。
林爍，這才是真正懂陰行、尊重山靈的人。
正想著，她忽然眉頭一皺，兩個耳朵肉顫了顫，吐出一個煙圈，扭頭向山下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