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尾隨者

  煙圈緩緩散開，在林間流動的陽光里淡成薄霧。

  假聾子原本鬆弛的肩線驟然繃緊，半截菸捲夾在指縫，目光穿透層層枯枝枯葉，釘向山下步道拐角的位置。

  她微微偏頭，眼角餘光不動聲色掃向林爍二人，壓低嗓音，氣息輕得幾乎融進風聲。

  「有人，在盯著咱們。」

  林爍手上動作一頓，指尖還捏著剩下的柏葉硃砂混合物。

  他沒有立刻轉頭回望，依舊保持半蹲的姿勢，手掌輕輕撫著老松粗糙的樹皮，仿佛還在檢查樹根縫隙，只借著側方餘光，順著假聾子視線的方向，慢慢探查。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趙鳶瞬間收斂神色，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悄悄扣住腰間藏著的短柄骨刃，臉上維持著遊客尋常的好奇神態，小聲問：「在哪？」

  「步道下方，那片雜木叢後面。」假聾子淡淡說道：「氣息藏得極深，收斂得乾淨，不帶濃重煞氣，不像是陰靈，是人。是活人。」

  「方才咱們動手化解這棵古木煞氣的時候，對方氣息微動，泄了一絲，被我捕捉到了。看樣子，他們也有些坐不住了。」

  林爍緩緩站直身體，裝作伸懶腰的模樣，抬眼望向山下那片茂密的灌木叢。

  那片雜木枯草長得雜亂繁盛，枝杈交錯，剛好遮擋住後方視野。遊人沿著主步道上行，只會留意腳下石階，很少有人會刻意看向這片偏僻樹叢。那人就躲在陰影之中，遠遠吊在後方，安靜觀察三人一舉一動。

  對方很有耐心，沒有現身，沒有出手干擾，僅僅只是窺探。

  「盯梢的探子。」林爍低聲判斷：「咱們在山門拆解沉陰砂，一路進山化解借木養煞陣，所有動作，全都落在他眼裡。」

  趙鳶眉峰一挑：「既然看見了我們破陣，他怎麼不直接動手阻攔？」

  「不敢。」假聾子彈了彈菸灰，菸蒂火星微微一亮：「現在是正午，陽氣鼎盛，主步道上遊人絡繹不絕。殃羅閣術法大多依託陰煞施展，大白天在人群跟前強行出手，動靜太大，極易暴露。」

  「所以探子只能暗中監視，記下我們的手段、路數，回去傳遞消息。」

  林爍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在等。」林爍輕聲道：「等我們繼續深入，離開主步道，走入偏僻無人的山林區域，脫離生人陽氣庇護。甚至到水牢或者旱牢附近，到那時候，才是他動手的時機。」

  假聾子輕笑一聲，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想把我們引去無人的山溝，就得截殺。算盤打得很響。」

  「那我們直接過去抓他？」趙鳶眼神銳利，身子微微前傾，已經做好準備。

  「不必。」林爍抬手輕輕攔住她：「現在過去，對方大概率會直接遁走。此人只是個前哨探子，不是主事之人，就算抓住，能拷問出來的信息有限。」

  「留著他，正好可以利用。」

  趙鳶一愣：「利用？」

  「嗯。」林爍目光平靜看向那片樹叢：「他會把我們破掉外圍鎖陽陣、化解半山借木養煞的消息傳回。背後主事之人得知，必然會調整布置。」

  「我們可以順勢做一場戲，誤導對方判斷。」

  林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裡的柏葉硃砂粉末，繼續走向旁邊另一棵古木，依舊是之前那套動作，將粉末填入樹根縫隙。

  只是這一次，他刻意調整了匠氣流轉的方式。

  表面上看，依舊是慢條斯理借木化煞，在外人眼中，手段沒有變化。

  可暗地裡，他刻意留了三分痕跡，故意散出一股微弱的氣息，傳遞出一種信號——林爍手段雖巧，但消耗極大，連續拆解多處暗樁之後，內氣已經開始衰減。

  假聾子瞬間讀懂林爍的用意，配合著繼續檢查樹根，隨口提高一點音量，像是閒聊，聲音剛好能傳到雜木叢探子耳中。

  「半山這麼多古木暗樁，一棵一棵化解，耗力不小。繼續往深處走，怕是體力跟不上。」

  林爍順著她的話，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中層困煞網規模遠超預料，只能盡力而為。若是消耗過重，到了山腹核心，怕是難以應對雙牢格局。」

  這幾句話落在暗處探子耳中，就是絕佳情報。

  樹叢後方，那人靜靜伏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一身深色戶外衝鋒衣，臉上遮著鴨舌帽，大半張臉隱在帽檐之下。手裡攥著一枚磨得光滑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圖騰圖案。

  探子目光死死鎖定林爍三人，心中暗自記下：林爍拆陣手段緩慢，消耗巨大，持續作戰能力不足。

  他壓下心底躁動，依舊按兵不動。等待三人繼續深入，等待日光西斜，等待合適的獵殺時機。

  林爍餘光感知到樹叢那道氣息穩定，依舊在持續窺探，知道戲已經演到位。

  他沒有停下動作，和龍夫人、趙鳶配合，沿著步道繼續向前，依舊走走停停，對沿途古木逐一化煞。只是刻意放緩速度，偶爾抬手虛按太陽穴，營造出力竭的假象。

  一路上行，林間遊人漸漸變少。主步道走到這裡，已經到半山平台，再往上方，岔路增多，部分支路深入密林，很少有普通遊客願意繼續往前走。

  風穿過林間，松濤聲慢慢變大，遮蓋細微動靜。

  龍夫人低聲提醒：「前面岔路，很有可能是他們預設的陷阱地帶。探子會想辦法引誘我們轉入野路，脫離人流。」

  林爍抬眼望向岔路口，兩條路一左一右。左側依舊是規整遊人步道，通向半山腰觀景台；右側是雜草叢生的野徑，隱入幽深密林，正是脫離生人陽氣庇護的死地。

  「我們不走野路。」林爍沉聲說道：「繼續走主路觀景台方向。」

  「就讓探子繼續跟著，繼續傳遞『我們體力不濟』的假消息。我們反過來逼對方提前改變計劃。」

  趙鳶明白了思路，點點頭：「等著殃羅閣那邊收到情報，判斷失誤。」

  「對。」

  三人緩步走向半山觀景台方向，姿態依舊像是閒逛遊客。

  雜木叢後的探子起身，遠遠隔著一段安全距離，悄無聲息跟了上來。

  像一條藏在陰影里的毒蛇，耐心尾隨，緊盯著林爍三人。

  觀景台出現在視野前方，零星幾個遊客站在台邊眺望遠處市區景色。

  林爍走到平台護欄邊，目光越過連綿林海，望向龍潭山腹地，那片被厚重山林遮蔽的區域。

  雙牢就在那片群山褶皺深處。

  他皺起眉頭，感覺山腹之中有一股沉厚陰冷的氣息，隔著遙遠距離隱隱傳導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