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龍首鎮
看到趙鳶一臉緊張，假聾子站起身，猛地吸了一口煙。
「擋得住肉身，擋不住煞念。」假聾子語氣冷淡：「它不是要進門，是借門問局。」
「今夜但凡院內有人心生畏懼、心神動搖，它們會立刻進來，陰靈鎖魂。」
林爍抬步向前，獨自走到院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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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懼意。
「入夢喚名不應，深夜叩門不進。」
「區區牢中困煞，也敢再三試探陰行匠人？」
「就算那些人給你們膽量，就不怕收了你們嗎！」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老舊木門紋路，馭起內氣，順著掌心緩緩渡出。
門外持續的敲門聲，驟然戛然而止。
院外那股縈繞不散的陰冷煞息，瞬間如同沸水澆雪，消融殆盡。
遠處深山，隱隱傳來一聲極輕、極不甘的幽嘆，隨風消散。
徹底歸於死寂。
假聾子看著林爍的背影，眼底滿是讚許。
不動聲色，以自身匠氣鎮煞，不戰而屈邪祟，心境、術法、定力，樣樣頂尖。
「穩住了。」假聾子緩緩開口：「今夜這最後一次試探結束，山內那人，應該不會再用陰煞來擾我們了。」
「但這也證明，雙牢格局，已經鬆動到了臨界點。」
林爍收回手，抬眼望向天邊微亮的魚肚白。
長夜將盡，天快亮了。
還未進山，便已出現兇險。
林爍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日中陽氣最盛之時，便是進山之日。
三人回屋，吃過早飯，坐在客廳里休息等候。
不多時，天光大亮。
趙鳶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落在肩頭，她輕輕舒展眉宇：「天亮之後，山裡的煞氣果然淡了太多。」
不是消失，是蟄伏。
夜間陰煞主事，白晝陽氣鎮山，這是山川古地亘古不變的規律。
也正是因此，昨夜那水牢陰靈的入夢試探，才更顯詭異。
它敢在人極盛的半山小院勾魂，足以說明，雙牢失衡之後，山里陰煞早已不怕尋常日間陽氣。
假聾子收拾好簡單行囊，身上的軍大衣換下，穿了一身普通暗色棉襖，看上去就像城郊尋常住戶，褪去了昨夜江湖前輩的銳利，多了幾分市井樸素。
「今天不進山腹。」
「我就怕你心急，一早衝上山。」假聾子淡淡道：「龍潭山現在是外穩內凶。表層看著草木如常、遊人不斷，山腹格局早已爛透。」
「普通人白天上山觀光，半點異常看不出，夜裡煞氣翻湧，直接鎖命。」
趙鳶疑惑：「那我們今日做什麼？」
「下山，進山腳村鎮。」假聾子道：「貿然直闖核心，可能會遇到麻煩。我們先清外圍，再探內核。」
林爍微微點頭，深以為然。
若是此刻直接殺進山，既摸不清殃羅閣的布置深淺，找不到對方潛伏據點，也摸不透雙牢崩壞的具體規律，純粹瞎闖。
三人簡單收拾妥當，鎖上小院門，順著盤山小路緩步下山。
白日的老小區煙火氣漸起，零星老人出門買菜、遛彎，語聲嘈雜，徹底蓋住了夜裡的死寂陰森。
一路下山，打車駛入山腳村鎮。
這是依附龍潭山而生的古鎮，名叫龍首鎮。
鎮子不大，依山腳鋪開，街道老舊，沿街都是土特產小店、農家飯館、山貨鋪子。白天遊客往來，熱鬧平和，一眼看去，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山間小鎮。
可林爍一踏入鎮子範圍，眉心便悄然微蹙。
太乾淨了。
不是環境乾淨，是氣息乾淨的反常。
偌大山腳古鎮，挨著異動頻發的凶山，本該縈繞淡淡的陰滯之氣、暮氣、衰氣。
可整條街道，人氣鼎盛，陽氣浮溢，半點雜煞不見。
像是有人刻意將所有陰邪氣息，死死壓在了鎮外、攔在了山里。
「看出來了？」假聾子低聲開口：「他們在外圍布了清煞法陣，把所有外泄陰煞鎖回山里。」
「對外營造一片太平假象，讓官方、遊客、村民都以為山里無事。」
「實則，所有煞氣全部壓回山腹，日夜沖刷雙牢格局，加速地脈崩壞。」
趙鳶恍然：「等於用鎮子人氣做屏障，借生人陽氣鎮煞，暗中養凶？」
「對。」假聾子點頭：「最歹毒的是，普通人不僅不會出事，還會覺得此地山清水秀、氣場安穩。」
三人沿街緩步慢行，裝作閒逛遊客，耳聽八方，眼觀四路。
街邊小攤、飯館門口，處處都能聽見本地人閒聊。
話題繞來繞去，全都離不開龍潭山。
「最近晚上別往山邊湊啊，夜裡山里水聲太嚇人了。」
「何止水聲，我前幾天凌晨開窗，看見山腳林子有黑影飄來飄去。」
「別瞎說，白天不挺好的？那兩個失蹤的，估計是自己進山迷路摔下去了。」
「你們看看這麼多人來玩兒都沒事，官方也沒啥說法，能有啥大事？」
百姓議論紛紛，心態各異。
有人隱約畏懼，有人全然不信，有人自我安慰。
走著走著，林爍目光忽然定格在鎮尾一處閒置老宅。
屋子荒廢已久，院門緊閉，牆皮脫落，院內雜草叢生。
但在院門石墩兩側，有兩道極新的淺刻紋路。
紋路工整、隱晦，像是陰行的符咒。
「這地方……好像有人來過。」林爍輕聲開口。
假聾子順著看去：「像是什麼人的落腳標記。」
「不駐山、不顯眼、藏在鎮尾死角，借荒廢老宅聚陰、觀山、布控。」
「之前盯你的探子，大概率就是從這裡出去的。」
三人沒有靠近探查，依舊緩步前行，裝作路過遊客。
越是靠近山腳入口，林爍越能感受到那股人為平衡的詭異感。
山門口遊客絡繹不絕，拍照、爬山、嬉笑打鬧。
陽光落在山林間，樹影斑駁，風清景明。
誰能想到，這片風景勝地的山腹之中，藏著一座陰陽倒置、即將崩塌的千年凶局？
「白天上山的遊人，安全嗎？」趙鳶看著往來遊人，輕聲問道。
「安全。」假聾子篤定開口：「白晝陽氣鼎盛，清煞屏障全開，普通遊人頂多氣場偏弱、下山疲憊，不會撞煞。」
「但只要日落不離山，必出事。」
「昨夜喚你、敲門的那東西，只在天黑之後主事。」
林爍目光落在山門石碑上，指尖微不可察一動。
石碑刻著「龍潭山」三個大字，常年日曬雨淋，石面斑駁。
林爍上前觀看，立刻看到石碑底座縫隙里，卡著一點極細的黑褐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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