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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煞音勾魂

  夜深人靜,半山小院徹底歸於沉寂。

  老小區本就人煙稀疏,加上此地依山而建,地勢偏高,入夜之後更是連蟲鳴都少得可憐。唯有小區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模糊微弱,襯得整片山居愈發靜謐幽深。

  屋內鋪著乾淨的粗布被褥,簡單樸素,卻勝在乾爽安穩。

  林爍連日奔波,先是樂安湖鏖戰凶胎,後是一路北上千里趕路,身心早已疲憊。躺下不過片刻,濃重的困意便席捲而來,眼皮發沉,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趙鳶住在隔壁房間,經過一路緊繃戒備,此刻也終於得以放鬆,小院格局被假聾子布過簡易擋陰陣,尋常邪祟根本無法近身,倒是無需熬夜守夜。

  整座小院,看似安穩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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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睡著睡著,林爍的意識漸漸飄忽。

  他沒有做夢,沒有幻象,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就是純粹的黑,無邊無際,不壓人、不恐怖,卻透著一股徹骨的陰涼。

  緊接著,一道輕柔、縹緲、像是隔著層層水霧傳來的女聲,輕輕在耳邊響起。

  「林爍……」

  聲音很輕,溫柔軟糯,不帶半分惡意,就像是熟識之人在耳邊低喚,試圖將他輕輕喚醒。

  這一聲呼喚,不刺耳、不陰冷,甚至帶著幾分淒婉溫柔,讓人下意識想要應聲作答。

  若是普通人在此,睡夢之中心神鬆懈,定然會下意識隨口應一句「誰」?

  可林爍常年遊走陰行,枕煞而眠、伴邪而行,神魂早已淬鍊得遠超常人敏銳。

  哪怕深陷睡夢,潛意識裡的戒備也從未消散半分。

  這一聲呼喚入耳的瞬間,他沉睡的眉心驟然一緊,渾身寒毛直豎,心底瞬間升起一股極致的詭異感。

  太乾淨了。

  乾淨的沒有活人氣息,沒有呼吸起伏,沒有氣血溫度。

  這不是人的聲音。

  甚至不是尋常陰邪怨魂的聲音。

  尋常鬼魂喚人,要麼陰冷刺骨,要麼怨念纏身,要麼悽厲悲愴。

  而這道聲音,空靈、縹緲、無悲無喜,是空山死水孕育出來的煞音。

  專門勾人神魂、誘人心神。

  睡夢之中,人魂最虛,一旦應聲,神魂便會被聲音牽引,離體飄出,順著聲源一路走入深山,再也回不來。

  那兩個龍潭山失蹤的採風人,大概率就是這般中招!


  林爍意識瞬間清醒大半,身體卻依舊保持熟睡姿態,眼皮不動、呼吸不亂,看似依舊沉睡。

  他暗暗凝神,靈台清明,不動聲色,半句不答,分毫不理。

  耳邊的輕柔呼喚,並未停下。

  「林爍……別走……」

  「來山里……看一看……」

  聲聲呢喃,纏纏綿綿,繞在耳畔,不斷試圖撬動他的心神。

  林爍心底寒意漸生。

  這東西,不是遊蕩野鬼,也不是山腳徘徊的普通陰煞。

  能跨越數公里山路,穿透假聾子的擋陰小院,入夢喚名,操控煞音勾魂,絕對是水牢深處沉澱的老陰靈。

  是龍潭山雙牢失衡後,最先掙脫束縛的東西。

  它不凶、不厲、不咆哮,只用最溫柔的聲音,做最致命的勾纏。

  足足半盞茶的功夫,見林爍始終不為所動,半點心神不露,耳邊的輕柔呼喚,才緩緩變淡、消散。

  無邊黑暗緩緩褪去。

  林爍猛地睜眼。

  屋內漆黑一片,窗外夜色深沉,依舊是後半夜最寂靜的時刻。

  後背的衣衫,竟已被細細的冷汗浸透,微涼貼身。

  不是害怕,是神魂被陰煞音纏擾過後的生理性寒意。

  他緩緩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殘留著幾分後怕。

  好陰柔的手段。

  無聲無息入夢,溫柔勾魂,絲毫無解,但凡心神弱一點、閱歷淺一點的術士,今夜必死無疑。

  「看來龍潭山的水,比想像的更深。」

  林爍低聲自語,翻身下床,輕輕推開房門。

  小院夜風微涼,月光被厚雲遮蔽,整片天地暗沉壓抑。

  假聾子並未入睡,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捏著半截燃盡的菸蒂,目光沉沉望向遠處漆黑的山廓。

  她雙耳殘缺,卻能聽得清陰陽煞動。

  見林爍推門而出,她頭也沒回,淡淡開口:「被山里東西入夢了?」

  林爍腳步一頓,點頭道:「前輩早知道?」

  「從後半夜開始,山腹陰煞就開始往外溢。」假聾子緩緩吐出口中濁氣:「水牢里的東西耐不住了,開始試探外界。」

  「它在勾生人神魂,找替身、找引路、找破局的契機。」

  趙鳶也被細微的動靜驚醒,披著外衣走出房間,神色帶著幾分警惕:「剛才山裡有東西在作祟?」


  「嗯。」

  林爍點頭,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龍潭山輪廓:「入夢喚我名字,引我進山。溫柔勾魂,比厲鬼索命更陰毒。」

  假聾子轉過身,神色凝重:「這就是水牢陰靈的手段。」

  「水牢聚百年溺水陰魂,怨氣極重,卻常年被鎮山格局壓制,無法出世。如今雙牢失衡,陰陽顛倒,它們不出山害人,只誘活人進山。」

  「進山之人,一旦應聲、動心、失神,神魂立刻被水牢鎖住,肉身困死山中,魂魄永世淪為鎮牢祭品。」

  趙鳶聽得心頭髮寒:「那兩個失蹤的人,就是這樣沒的?」

  「十有八九。」假聾子沉聲開口:「屍骨無存,魂魄被鎖,連輪迴都入不了。」

  就在三人佇立院中、凝神戒備之時!

  咚——

  咚——

  輕微、沉悶、節奏規整的敲門聲,驟然在小院木門上響起。

  聲音不重、不急、不急促,隔著老舊木門傳進來,沉悶空洞,完全沒有活人的力道。

  深夜半山,荒僻小院,無人居住的半山腰。

  誰會來敲門?

  趙鳶瞬間繃緊身子,掌心凝力,眼神銳利盯住院門:「有人?」

  假聾子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冷厲:「不是人。」

  林爍眸光徹底沉下。

  剛才夢裡入夢喚名,現在門外深夜敲門。

  試探,還沒完。

  咚——

  又是一聲輕響。

  敲門聲依舊溫柔緩慢,帶著死寂的空洞感,不吵不鬧,卻讓人頭皮發麻。

  「不開門,它進不來吧?」趙鳶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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