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燈光鎖龍
林爍腳步不停,依舊跟著人流緩步前行,單手揣在兜里,指尖悄然捻動細碎硃砂粉末。
動作自然鬆弛,像尋常趕路的遊客。
暗處的探子顯然極為謹慎,始終藏在陰影中,不靠近、不現身,只遠遠吊著氣息。
眼看著三人即將走進小區,拐入小區大門。
下一秒,林爍指尖輕輕一彈。
沒有聲光異象,沒有符咒術式。
一丁點硃砂細末隨風飄散,無聲無息落入地面地磚縫隙。
這一處縫隙,恰好是剛才那道地脈陰絲的殘餘節點。
「封脈,引煞歸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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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爍唇齒微動,低聲吐出四字。
話音落瞬間,周遭晚風驟然一滯。
原本纏在三人身後、若有若無的窺探煞氣,瞬間被地磚縫隙的地脈節點死死吸附。
暗處某處陰影里,空氣驟然劇烈波動了一下。
一聲微不可聞的悶哼,淹沒在車流人聲里。
緊接著,那股黏在後背的陰冷窺探感,瞬間徹底消失。
全程無聲無息,旁人無一人察覺。
假聾子瞳孔微微一縮,心底再度驚嘆。
簡簡單單一手引脈封煞,借力地脈反鎖探子陰氣,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比起硬碰硬鬥法,這等順勢而為的手段,才是真真正正的陰行高手。
龍夫人心裡感慨道:林公遠這孫子、唔,是林公遠這個孫子,也不對,是林爍這個孫子,的確是天賦異稟!
「搞定了?」趙鳶敏銳察覺周遭異動散去,輕聲問道。
「暫時斷了他的追蹤。」林爍點頭:「只能擋一時,對方既然來了吉林,肯定還有後手。」
「但足夠我們安穩落腳一晚。」
假聾子回過神,深深看了林爍一眼,感慨道:「你爺爺當年就最擅長借引殃術來為地脈布勢,無形破局。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已然爐火純青。」
林爍一怔:「啥?前輩,引殃術如何為地脈布勢?」
他剛才用的一招兒,只是從手記中學來的,現學現賣。可用引殃術來為地脈布勢,這怎麼可能?
屍殃,不是人死後的怨氣嗎,怎麼可能用來布勢?
龍夫人一邊吐著煙圈一邊看著林爍:「你想過沒有,世間萬物都是有生命的,那麼,地上的花花草草、自然中的花鳥魚蟲,等等等等,是不是都有屍殃呢?」
「啊?!」
林爍登時茅塞頓開!
對啊!自己怎麼從沒想到這一點!
別的不說,如果用玄殃骨在有花草的地方走一圈,應該就能引出不少的屍殃。
這些東西……林爍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這些屍殃的力量能有多大,所以不確定能用來做什麼。
他接著又想起,之前在樂安湖,那陰根凶胎吞噬煞氣的時候,其實就吞了許多除了死人之外的死物的煞氣。
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除了人,還有好多東西是有生命的!
林爍想著,已經跟著假聾子進了小區。
這是一個老小區,幾棟樓都不高,一樓的房子都帶著小院。
而且整座小區依託一座小山而建,假聾子帶著二人轉了大半圈,上到半山腰,才掏出鑰匙打開了一座小院的門。
「哥!你看那邊!」
趙鳶忽然指著遠處說道。
林爍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遠處有一道飄在半空中的光,乍一看就是一條飛在天上的巨大的龍!
「那是啥?」
林爍不解地問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那好像是一座山的山頂吧?在山頂上裝了一條燈帶?龍形的!」
假聾子推開門,讓二人進了院子。
「那就是龍潭山。」
林爍二人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龍夫人為何要租這間院子了。
這裡,剛好能看清晰看到遠處的龍潭山全貌。
白天如果光照條件好的話,估計能看到爬山的人。
此地視野無遮無擋,晝夜皆可清晰俯瞰龍潭山整座山巒全貌、山勢走勢、陰陽明暗。
白天可觀山形地脈,夜裡可察煞氣流動。
整座吉林市最適合靜觀龍潭變局的位置,莫過於此。
「這龍形燈,是吉林市早年的城市地標工程。」假聾子走到院邊石凳坐下,抬眼望著遠處璀璨龍燈,眼底卻無半分觀賞之意,只剩凝重:「外人看是祥瑞龍勢、紫氣繞城。」
「在我們陰行人眼裡,是鎖龍、困脈、壓煞。」
林爍眸光微凝,瞬間聽出異樣:「此話怎講?」
「龍潭山本就是東北干龍余脈,一山鎖雙牢,鎮壓百里陰煞。」
假聾子指尖輕點遠處燈帶:「人為燈光畫龍,硬鎖山形龍氣,看似借龍勢鎮陰,實則截斷地脈流轉。」
「常年燈光灼山,陽氣外溢,內里陰煞反噬。日積月累,山內陰陽失衡,旱牢枯煞不得泄,水牢陰魂不得出,硬生生憋出了今日的地脈大亂。」
趙鳶聽得心頭一驚:「也就是說,龍潭山的異動,不止是殃羅閣人為破局,還有城市格局的常年損耗?」
「相輔相成。」
假聾子點頭,語氣愈發嚴肅:「地脈先虛,格局先漏,才給了殃羅閣可乘之機。我甚至覺得,當初給政府出這個主意的人,或許跟殃羅閣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若是山形穩固、龍氣充盈,他們就算手段通天,也沒法輕易撼動千年雙牢格局。」
林爍靜靜望著遠處燈火長龍,眼底思緒翻湧。
世人造景求祥瑞,殊不知,無意間破了天地自然格局。
人造龍燈鎖山龍,陽氣浮於表,陰邪積於內,日積月累,終釀大變。
「那兩個進山失蹤的人,還有山腳頻發的黑影、夜水聲,都集中在龍燈覆蓋的山腹區域?」林爍看著遠處的龍潭山,沉聲追問。
「沒錯。」
假聾子轉頭看向林爍:「異動最凶的地方,正是龍形燈帶首尾交匯的龍眼位置,也就是水牢的核心入口。」
「那些人不急著破局,在慢慢磨。磨掉雙牢相剋的平衡,磨薄龍潭山的鎮山龍氣,等格局徹底鬆動,一舉收走整座山的至陰地脈。」
林爍指尖微微收緊。
樂安湖凶胎失敗,他們不硬碰硬,轉而選擇溫水煮青蛙。
借城市格局缺陷,順水推舟,蠶食千年古陣。
「明天天亮,我們進山看看。」林爍沉聲道。
假聾子搖了搖頭:「不急。」
「今夜月色蔽空,陰氣最盛,山里煞氣翻湧最凶,貿然進山容易深陷局中。」
「等明日日中陽氣最盛之時,龍燈歇滅,山陰最弱,我們再探山。」
林爍微微頷首,認可這個說法。
陰行探山,從不逆勢而行。
晚風穿過小院,樹梢輕響,遠處龍潭山的龍燈忽明忽暗,璀璨依舊,可在三人眼中,早已不是祥瑞盛景,而是一座暗藏殺機、暗流涌動的困龍凶局。
林爍望著那條盤亘夜幕的金龍,心底暗暗篤定。
對方想要吞山取煞、修補凶胎,他便守山護脈、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
假聾子引二人進了屋,林爍與趙鳶坐了大半天的火車,也有些累了,簡單吃了晚餐,便早早睡下了。
睡夢中,林爍忽然聽到有人在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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