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被尾巴跟了

  晚風掠過吉林站前廣場，吹得路燈光暈微微晃動。

  假聾子收了玩笑神色，叼著的菸捲燃著微弱火星，眼底卻沒半分隨意。

  混跡陰行一輩子，她見多了年少成名卻心浮氣躁的後輩，要麼恃才傲物硬逞凶，要麼只會死搬術法不懂變通。

  林爍年紀輕輕，不僅術法根基紮實，心思更是縝密剔透。

  能看破地脈節點已是難得，還能瞬間猜到陰絲是她刻意布置的考題，這份眼力心性，確實不輸當年的林公遠。

  「你爺爺低調一輩子，不爭名利，偏偏養出個眼光毒辣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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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聾子吐出一口淡煙，語氣鄭重了幾分，不再藏著掖著，緩緩說起龍潭山的內情。

  「旱牢、水牢，是東北地界最老的兩處鎖陰地。」

  「旱牢封枯骨萬魂，鎮死煞；水牢聚溺水陰靈，鎖濕邪。一山雙牢陰陽相剋，百年來地脈穩得很，從不出亂子。」

  「可半個月前，山里地脈突然亂了。」

  林爍靜靜聆聽，指尖微垂，暗自記下關鍵信息。

  「先是夜裡山腹傳水聲，旱牢枯穴滴水不止，明明無泉無溪，卻像有江水倒灌。」

  「緊接著，山腳開始飄無根黑影，不傷人、不纏人，就蹲在林道兩旁盯人。進山的驢友、採風的村民，但凡被黑影盯過，回去必定夢魘纏身，日漸萎靡。」

  趙鳶聽得心頭微緊：「那失蹤的兩個人，也是被黑影所害？」

  「不是。」假聾子搖頭，眼神沉了下來：「那兩人是懂點門道的，察覺山里不對勁，特意進山探查。」

  「結果，人進去了，氣息、影子、命格，全都從世間抹乾淨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陰魂都沒留下。」

  聞聽此話，林爍臉色微微一滯：「您說，會不會是殃羅閣的人？」

  假聾子搖搖頭：「我覺得不會，殃羅閣若要派人，不會只派兩個人去的？」

  趙鳶追問道：「那不會是別的正道組織的人吧？」

  假聾子仍舊搖頭：「別的正道組織，也不太可能會只派一兩個人進入龍潭山。」

  林爍眉頭皺起：尋常陰邪害人，要麼留屍，要麼留魂，哪怕是樂安湖凶胎，也會殘留煞氣痕跡。

  能直接抹除生人命格與陰魂，絕非普通地脈異動。

  「是殃羅閣的手筆？」林爍沉聲問道。

  假聾子掐滅菸頭，隨手丟進旁邊垃圾桶，動作利落，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老人。

  「不知道，殃羅閣里的人，我不熟。」

  「我在吉林蹲了小半個月，查遍了周邊村鎮的老傳聞，也盯了山裡的動靜。」

  「地脈亂不知是真是假，但一定有人在人為搗亂。」

  「旱牢鎖煞、水牢聚魂，陰陽平衡才是根本。現在有人刻意引水牢陰魂外泄，沖亂旱牢死煞，雙牢相剋變相融，整個龍潭山的鎖陰大陣，正在慢慢崩塌。」

  趙鳶瞬間聽懂了其中的兇險：「一旦格局崩塌，山里積壓百年的陰煞全都會泄出來？」

  「沒錯。」假聾子點頭，語氣凝重：「到時候不止是吉林市，整個東北地脈都會被煞氣侵染，村鎮鬧邪、生人撞煞、運勢崩塌，後患無窮。」

  林爍忽然想到：如果是殃羅閣的人，倒也有充分理由。

  樂安湖布局失敗，損耗慘重，他們急需一處至陰地脈修補損傷、重養凶胎。

  龍潭山雙牢格局，就是他們看中的最佳靶點。

  趙鳶說道：「對了，那個什麼、京城古文化研究所的人來了，也是為了龍潭山的事兒。」

  「研究所的人來了，沒用。」假聾子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那伙人看著正統科班，實則只會記錄數據、走流程，形式化太嚴重。」

  「他們能看出地脈異動，能測出煞氣濃度，卻看不懂人為造局的痕跡。」

  「真兇藏在暗處布局，他們只會對著表象瞎忙活，純屬陪跑。」

  「不說他們了。」假聾子抬眼看向二人，語氣緩和幾分：「你們剛到站，天色已晚，站前魚龍混雜，不宜久留。」

  「我在對面租了個小院子，僻靜、乾淨，避開了地脈陰擾，夜裡不會招邪祟，而且處於市區，有些人不敢太明目張胆對付你們。你們就先跟我過去暫住。」

  林爍沒有猶豫，微微頷首：「多謝前輩。」

  如今初到吉林，人生地不熟，龍潭山局勢不明，還有殃羅閣探子潛伏。

  假聾子身為魯北三怪，立場相合，閱歷深厚，還是爺爺的朋友，跟著她落腳，遠比隨便找酒店穩妥百倍。

  三人不再多言，順著廣場人流往路邊走，前往對面小區中的小院。

  「前輩，冒昧問一句，可以告知我您的姓名嗎？」

  假聾子又點燃一根煙，狠狠嘬了一口：「呼……他們叫我『假聾子』，因為我姓龍，年輕時，他們都叫我『龍夫人』，後來沒了耳朵，就成了假聾子了。」

  趙鳶特別想知道這位龍夫人的耳朵到底是如何沒的，想了想，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三人過了路口，沒走幾步，林爍腳步忽然微頓。

  夜風微涼，吹過脖頸，帶著一絲極淡的陰冷黏膩感。

  不像是自然夜風的寒意，更像是刻意收斂的陰煞氣。

  很淡，極難察覺，混雜在晚風格外隱蔽。若非他跟著爹娘常年浸染陰行、對煞氣感知遠超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趙鳶也瞬間警覺，下意識靠近林爍，低聲道：「有人盯著我們。」

  她感知不如林爍敏銳，但武者直覺極強，莫名渾身發緊，後背發麻。

  龍夫人殘缺的耳廓微微一動，臉色驟然一沉。

  「尾巴跟上來了。」假聾子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冷了下來：「剛才咱們在樹下說話，他們就在不遠處。」

  「是殃羅閣的人？」趙鳶皺眉。

  「不是核心人員。」假聾子搖頭：「是外圍盯梢的陰探子，養煞伺人，專門追蹤修士氣息、鎖定目標位置。」

  「你們身上帶著樂安湖凶煞殘留，氣息太扎眼，一進城就被盯上了。」

  林爍眸光沉靜，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廣場人流、路燈陰影、行道樹暗處。

  站前人流絡繹不絕，行人步履匆匆，看似尋常熱鬧，可幾處背光死角，藏著若有若無的窺探感。

  普通人完全察覺異常，只會覺得夜裡微涼。

  一旦被盯死行蹤，後續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殃羅閣眼下，處處被動。

  「想甩掉？」假聾子側頭看向林爍，帶著幾分試探：「這陰探子靠煞氣溯源，普通遮掩沒用。」

  林爍淡淡一笑，神色從容：「不用甩。既然敢跟，就讓他留下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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