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結盟
從林氏古玩出來,蘇雅在東街口站了很久。
她看著街對面的聚寶閣。捲簾門拉著,白紙貼了幾個月,邊角捲起來,被風吹得嘩嘩響。她記得周天宇帶她來過一次,指著櫃檯後面一幅畫說「這幅值二十萬」。她當時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後來她才知道,那幅畫是假的,周天宇是吹的。她跟著周天宇去了酒店,不是因為喜歡他,是因為他出手大方,穿得體面。她那時候覺得,林辰一輩子也給不了她那樣的生活。
現在聚寶閣關了。周天宇被廢送走,周保全閉門不出。她回來了,林辰發了。鋪面兩間打通,貨堆得跟山一樣。方晴站在他旁邊,幫他扶匾額,兩個人笑了一下。
蘇雅嘴角扯了一下。她轉過身,往城南走。
城南老街有一家茶館,門臉舊,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她推門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茶端上來,她沒喝,掏出手機翻到周保全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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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一行字:周總,我是蘇雅。我回江州了。林辰手裡有你兒子周天宇的證據,我手裡有他鋪面的底細。要不要聊聊?
發出去。消息顯示已讀。
過了五分鐘,回了一條:明天上午,城南茶館。
第二天上午,蘇雅到的時候,周保全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瘦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眼袋浮腫,中山裝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他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背挺著,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指尖在微微發抖。蘇雅坐下來,周保全端起茶壺,往她面前的空杯子裡倒。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他放下茶壺,沒擦。
「周總。」
「你說你手上有林辰鋪面的底細。什麼底細?」
蘇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辰手裡有那份租約合同。合同上有一條『優先續租權』。只要他在,錢守義就收不回鋪面。」
周保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優先續租權?錢守義知道嗎?」
「不知道。」
周保全沉默了幾秒。他端起茶杯,手抖了一下,茶水晃出來,他乾脆把杯子放下了。
蘇雅看著他。「周總,你怕林辰。」
周保全沒說話。
「你怕他手裡的東西。周天宇的事,錄音、視頻、欠條。這些東西交上去,周天宇跑不了,你也跑不了。你不敢動林辰,你連他的鋪面都不敢靠近。你閉門不出,不是因為你在等,是因為你在怕。」
周保全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但你不用怕。」蘇雅把茶杯放下,「我不怕他。」
周保全抬起頭看著她。
「他昨天拒絕我了。我跪下來求他,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蘇雅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他鋪面里的東西,他的合同,他的保險柜,他身邊那個人,我都要動。」
周保全盯著她看了幾秒。「你想怎麼動?」
「方晴手裡有林辰鋪面的備用鑰匙。她每天幫林辰鎖門。我去找方晴,跟她說我是林辰的老朋友,回來找他。方晴心軟,她爸剛走,林辰幫她不少。她會見我。」
「然後呢?」
「然後我跟方晴做朋友。林辰這個人,什麼都藏在心裡。他不跟方晴說他奶奶的玉,不跟方晴說他以前擺地攤的事。但我知道。我跟了他三年,我知道他所有的習慣。我知道他把最值錢的東西放哪。方晴不知道。我可以告訴她。」
周保全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要拆方晴。」
「不是拆。是讓方晴自己走。」蘇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跟方晴說一句——林辰這個人,對誰都好。但他心裡有個地方,誰也進不去。你跟了他三年,都沒進去過。這句話不會讓方晴立刻離開他,但會在她心裡扎一根刺。之後林辰每一次晚回消息,每一次一個人關在後間算帳,每一次不解釋,這根刺就會往裡推一點。推到最後,方晴就不幫他了。林辰少了方晴,鋪面就少了一條胳膊。」
周保全沉默了很久。「你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蘇雅把茶杯放下,「第一,錢。我在江州要待一段時間,房租吃飯買衣服,不能穿得跟要飯的一樣去見方晴。第二,信息。林辰每天幾點開鋪面,幾點關鋪面。方晴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走。他鋪面後間有什麼,保險柜放在哪。你知道多少,告訴我多少。」
周保全從中山裝內兜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一萬。不夠再說。」
蘇雅把信封收起來,沒數。
「林辰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周保全的聲音啞了,「他鋪面兩間打通,前面是展廳,後面是庫房。庫房最裡面有一間小隔間,他平時在那算帳。保險柜在隔間裡,靠牆放著。方晴每天六點半去鋪面,幫他鎖門。鑰匙她有一把備用的。」
「還有呢?」
「他手裡有三枚銅印,一枚金印,兩枚玉片。這些東西他鎖在保險柜里。保險柜的密碼,方晴不一定知道。但鋪面的鑰匙,她肯定有。」
蘇雅點了一下頭。「夠了。」
周保全看著她。「蘇雅,你拿到鋪面鑰匙之後呢?」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蘇雅站起來,「有消息了告訴你。」
她走了。周保全坐在茶館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還在抖。他端起茶杯,茶涼了,他喝了一口,苦。
蘇雅出了茶館,站在城南老街的街面上。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她掏出手機,翻到方晴的號碼。這個號碼是她在古玩城打聽來的。
她打了一行字:方晴你好,我是蘇雅。林辰的老朋友。我回江州了,聽說林辰鋪面盤大了,想找他聊聊。但他沒回我消息。你能不能幫我轉告他一聲?
發出去。消息顯示已送達。
過了十幾分鐘,回了一條:蘇雅?林辰提過你。
蘇雅:對。很久以前的事了。
方晴: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蘇雅:古玩城的人給我的。不好意思冒昧打擾。
方晴沒再回。
蘇雅把手機收起來,往東街走去。她走到東街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茶端上來,她倒了一杯,盯著窗外的東街看。她等方晴。
第二天上午,方晴來了。
方晴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頭髮扎得比平時緊,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她走進茶館,掃了一眼,看見蘇雅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蘇雅?」
「方小姐。」蘇雅站起來,伸出手,「謝謝你肯見我。」
方晴沒握她的手,坐下來,打量著她。「你說你是林辰的老朋友。我認識林辰大半年了,沒聽他提過你。」
「他可能不想提。」蘇雅坐下來,笑了一下,「我是他前女友。跟了他三年。」
方晴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包帶上攥緊了一下。
「我回來找他,是因為我在省城出了點事。走投無路了,想回來看看他。」蘇雅低下頭,「但他沒回我消息。」
「他為什麼沒回你?」
蘇雅抬起頭,看著方晴。「因為我當初走的時候,沒跟他說清楚。我跟著別人走了。他現在恨我。」
方晴沒接話。
「方小姐,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在江州待一段時間,找個活干。林辰不理我,我認了。但我聽說你跟他走得近,我想問問你,他鋪面還招人嗎?我懂點古玩,以前幫他對過帳。」
方晴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他鋪面不缺人。」
「那——」
「但我可以幫你問問。」方晴站起來,「你住哪?有消息我告訴你。」
蘇雅報了一個旅館的名字。方晴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蘇雅坐在茶館裡,看著方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熱的,苦味裡帶著一點回甘。
她掏出手機,給周保全發了一條消息:方晴見我了。她說幫我問林辰。
周保全回得很快:她心軟。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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