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威脅

  蘇雅等了三天，方晴沒來。

  她坐在東街茶館靠窗的位置，一壺龍井從熱喝到涼。窗外，林氏古玩的鋪面每天照常開，照常關。方晴每天六點半來鎖門，林辰有時候送到門口，有時候在櫃檯後面算帳。兩個人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蘇雅把茶杯放下，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一條消息：方小姐，我們談談。明天下午三點，城南咖啡館。你不來，我就去找林辰。

  發出去。過了十分鐘，回了一個字：好。

  城南咖啡館在一條偏巷裡，門臉小，裡面燈光暗，桌子隔得開。蘇雅到的時候，方晴已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頭髮扎得緊，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

  蘇雅走過去坐下來。「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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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看著她。「你說你要談。談什麼？」

  「你在拍賣行上班，一個月工資多少？」

  方晴沒接話。

  「我查過。拍賣行的副總，月薪八千，加上提成，一年二十萬左右。你在江州租房子，一個月三千，吃飯兩千，剩下七七八八，一年攢不了多少。」

  「你到底想說什麼？」

  蘇雅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過去。方晴低頭看了一眼。紙上是一段列印的字。

  「方晴，拍賣行副總。林辰通過方晴獲取拍賣行內部信息。方晴利用職務之便，將拍賣行內部資料提供給林辰。以上行為涉嫌違反拍賣行保密協議及行業規範。」

  方晴的臉白了。

  「這張紙上的內容，不是我編的。」蘇雅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林辰每次去拍賣行之前，都會問你那場拍賣有什麼東西。你告訴他了。他提前去接觸委託方，低價收東西，然後拿到拍賣行去賣高價。他鋪面里那些瓷器，有一半是這麼來的。」

  「我沒有——」

  「你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辰有沒有。」蘇雅放下茶杯，「你幫他查過拍賣行的流水，查過錢越的底檔。你用的是拍賣行的系統，查的是拍賣行的數據。這些記錄在系統里都有。林辰利用你獲取信息，你不知道。但別人不會這麼看。別人只會看到——方晴用職務之便，幫林辰做事。」

  方晴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她盯著那張紙，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她沒有做過。她幫林辰查錢越，是因為錢越在盯林辰的橋墩，她用的是自己的權限，但那是為了幫林辰對抗錢家。她查拍賣行的流水，是因為林辰需要信息，她只是順手。她從來沒有想過「利用職務之便」。但蘇雅說得對——系統里有記錄。她查過的東西，林辰用過。這件事解釋不清。

  「這張紙，我列印了三份。一份寄到拍賣行總部，一份寄到古玩城商會，一份發到網上。你猜拍賣行會怎麼處理？」

  「蘇雅——」

  「我不要多。一個月三千。你給錢，這張紙就放在我兜里。你不給，明天早上拍賣行的領導就會收到一封郵件。」

  方晴盯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三千。她一個月工資八千，房租三千，吃飯兩千。三千不是拿不出來，但她不甘心。她沒做錯事，憑什麼給蘇雅錢？

  蘇雅又從包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照片，四寸大小，拍的是城南茶館靠窗的位置。照片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是蘇雅，另一個側著身，從側面看過去，輪廓跟林辰有七八分像。

  這張照片是蘇雅找人PS的。她把周保全的背影摳出來，換了林辰的臉。背景用的是城南茶館，光線調得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方晴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她的手停住了。照片裡的人側著身，光線暗，但她認得那個輪廓。肩膀的寬度，後腦勺的弧度，坐姿的習慣，都像林辰。她盯著看了好幾秒，想找出不對的地方。但照片模糊，角度刁鑽，她找不到破綻。

  「這張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林辰跟我見面，沒告訴你吧？」

  方晴看著照片，手指停在半空。她想起三天前林辰說他在鋪面算帳，晚上沒出門。她當時沒在意。但現在這張照片擺在她面前。三天前，城南茶館，林辰和蘇雅。

  「他跟我說，讓我走。他說他跟你在一起了。但他沒告訴我，他為什麼來找我。」蘇雅把照片收起來，「方小姐，你以為他跟你走得近是因為你？他跟你走得近，是因為你能給他拍賣行的信息。你現在還有用。等你沒用了，他也會讓你走。」

  方晴坐在原位，看著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手攥著杯沿，指節發白。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林辰不是這種人，他幫過你爸，他替你扛過事，他不會騙你。另一個聲音說——但他確實見過蘇雅。你問過他嗎？他跟你說了嗎？他什麼都沒說。

  她想起林辰每次去拍賣行之前，確實會問她那場有什麼東西。她想起林辰每次拿到她給的資料之後，都會提前去接觸委託方。她想起林辰鋪面里那些瓷器，有一半確實是從拍賣行渠道收的。她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為林辰是她朋友。但現在蘇雅的話像一根針，扎在她心裡。

  「你自己選。」

  蘇雅站起來，把包挎在肩上，走了。咖啡館的門鈴響了一聲，又合上。

  方晴坐在原位，很久沒動。她盯著那張照片被收走的位置，腦子裡還是那個側影。她反覆回憶三天前的事。林辰說他在鋪面算帳。她沒去看。她沒法證明他在鋪面。她也沒法證明他不在城南茶館。

  她攥緊了咖啡杯。杯壁冰涼。

  當天晚上，她沒去鋪面鎖門。林辰打了兩個電話，她沒接。第三次她接了。

  「方晴姐，你怎麼沒來？鋪面我鎖了。」

  「有點事。明天再說。」

  「你聲音怎麼了？」

  「沒事。感冒。」

  電話掛了。林辰站在鋪面門口，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眉頭皺了一下。

  第二天，方晴去了銀行。她取了一萬五。她手裡積蓄不多，取完這一萬五，卡上還剩八千。她把錢裝進一個信封里，去了城南咖啡館。

  蘇雅已經坐在裡面了。

  方晴把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三千。這個月的。」

  蘇雅接過信封，捏了捏，沒數。「方小姐痛快。」

  「照片呢？」

  「照片我先留著。等你把後面幾個月的給了，我一起給你。」

  方晴攥緊了包帶。

  「你放心。你給我錢，我不寄那張紙。你不給，我寄。就這麼簡單。」

  方晴轉身走了。她走出咖啡館，站在巷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她掏出手機，翻到林辰的號碼。她的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了。

  她沒有回拍賣行，也沒有去鋪面。她回了家，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夜。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她看著那道縫，想起林辰站在鋪面門口的樣子。他背挺得很直，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