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眼開
早上八點,林辰和王胖子到了聚珍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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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簾門拉到底。林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鎖沒動。他又擰了一下,還是沒動。
「怎麼了?」王胖子湊過來。
林辰蹲下來,慧眼掃過鎖孔——裡面塞了鉛絲。有人來過。
「走後門。」林辰繞到鋪面側面,走進窄巷。後門的鎖被撬了,門框上留著撬痕。他推開門,進了後間。地窖入口的木板被掀開過,斜靠在牆邊。
林辰蹲在洞口往下看。手電光照進去——地窖被翻過了,青磚撬開了幾塊,散在地上。
「趙德柱得手法。」林辰站起來。
「你怎麼知道?」
「撬磚的手法。上次他在老宅撬過暗格,磚縫的斷口一模一樣。周保全知道聚珍齋有東西,趙德柱跟了他二十年,知道聚珍齋的事不奇怪。」
王胖子探頭往地窖里看了一眼。「快看印還在不在?」
「還在。」林辰下了地窖,走到東牆偏北的位置,用小刀撬開第七塊磚。底下是石板,石板下面凹槽里嵌著一個銅印,印面朝上,刻著「林氏祖宅」四個字。
「第三枚。」林辰把銅印取出來,裝進口袋。
爬出地窖,林辰把木板重新蓋好,正要走,後門外面傳來腳步聲。
後門被踹開。趙德柱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三個人。他手裡攥著一根撬棍,身後三個人手裡也都攥著傢伙——鐵管、扳手、短棍。
「林老闆。我可是久等了。」
林辰把王胖子往身後拉了一步。「趙德柱,你這是幫錢老闆辦事?。」
「錢老闆給的價合適。」趙德柱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不怕周保全知道?」
「誰給的錢多,我替誰辦事。」趙德柱攥著撬棍,「你手裡那枚印,交出來。」
「印在我手裡。你拿不走。」
趙德柱沒再說話。他身後三個人衝上來。王胖子抄起牆邊一個空紙箱砸過去,紙箱被鐵管打飛。林辰側身躲過第一根鐵管,膝蓋撞在貨架角上——昨天被踹的那條腿。他單膝跪地,趙德柱一撬棍砸在他後背上,他撲倒在地。
王胖子撲上來抱住趙德柱的腰,把他往後推了兩步。趙德柱回手一肘,砸在王胖子太陽穴上。王胖子晃了一下,沒鬆手。身後一根鐵管砸在王胖子肩膀上,他悶哼一聲,倒下去。
林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發軟。他攥住最近那個人的手腕,奪過鐵管,反手砸在對方肩膀上。那人退了一步。但第二個人從側面踹過來,踢在他膝蓋上,他又跪了下去。
趙德柱蹲下來,伸手去掏林辰的口袋。林辰攥住他的手腕,兩個人僵在地上。趙德柱另一隻手從兜里摸出彈簧刀,拇指頂開刀片,扎向林辰的手背。林辰鬆手,趙德柱的手伸進口袋——
巷口傳來急剎車的聲音。車門打開,腳步聲湧進來。
方晴衝進後巷,身後跟著老孫頭和兩個茶館夥計。老孫頭手裡攥著一根扁擔,兩個夥計手裡拎著板凳。
「林辰!」方晴喊了一聲。
趙德柱回頭看了一眼。老孫頭的扁擔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蹌了一步,彈簧刀脫了手。方晴衝上來,把趙德柱從林辰身上推開。趙德柱身後三個人轉身迎上來,老孫頭和兩個夥計堵在後門口。
「趙德柱,你動他一下試試。」方晴站在林辰前面,胸口起伏著。
趙德柱看著方晴,又看了一眼巷口——老孫頭的麵包車橫在巷口,堵住了退路。他攥著撬棍,沒動。
「方小姐,這是我跟林辰的事。」
「他是我的人!!」方晴的聲音很憤怒,「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你也就不用走了。」
趙德柱盯著她看了兩秒。老孫頭往前逼了一步,扁擔橫在手裡。身後兩個夥計把板凳腿攥得咯咯響。趙德柱身後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腳步往後縮了縮。
「走。」趙德柱退到後門口,帶著人從巷子另一頭撤了。
方晴蹲下來。林辰靠在牆上,胳膊垂著,膝蓋腫了,後背火辣辣地疼。王胖子趴在地上,後腦的血把水泥地洇了一小片。
「胖子後腦磕破了,得送醫院。」林辰說。
方晴轉頭對老孫頭喊:「孫叔,搭把手,抬上車。」
老孫頭和兩個夥計把王胖子抬起來,往巷口走。方晴蹲在林辰面前,伸出手,把他臉上的灰擦掉,手指碰到他顴骨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傷哪了?」
「胳膊抬不起來。膝蓋磕了。沒事。」
「沒事?」方晴的聲音在抖。她蹲在巷子裡,看著林辰滿身是傷靠在牆上,手攥著他的胳膊。
「方晴姐。」
「嗯。」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方晴的手停了一下。
「你在附近?」
方晴沉默了兩秒。她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血,然後抬起頭。「林辰,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什麼事?」
「你從上海回來之後,我一直在幫你查東西。」方晴的聲音很平靜,「錢越盯橋墩,是我查的拍賣行流水。趙德柱跟錢越吃飯,是我托老孫頭盯的。我沒告訴你是我做的。」
林辰愣了一秒。
「原來每次向你打聽消息,你都能這麼快給出回應是你一直在想著我啊。」
「你從上海回來那天。周天宇在城南盯你,周保全閉門不出,你一個人扛著。我想幫你,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欠你的。我爸的事你幫了那麼多,我做這些,不想讓你覺得我在還債。」
「那今天為什麼來?」
「老孫頭今天正好在城東辦事,看到趙德柱帶人往聚珍齋這邊走,給我打了電話。我離得不遠,趕過來了。」
林辰看著她。方晴蹲在他面前,頭髮亂了,夾克袖口沾了王胖子的血,眼睛紅著。
「方晴姐。」
「嗯。」
「以後別再瞞著我了。有事直接跟我說。」
方晴嘴角動了一下。「直接說?你鋪面的匾額還沒換呢。」
「馬上就換。你寫的那個字,掛上去。」
「你還沒看呢。」
「不用看。你寫的就行。」
方晴沒接話。她把林辰從地上扶起來,胳膊搭在她肩上,兩個人往巷口走。走了兩步,方晴忽然開口。
「林辰。」
「嗯。」
「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拼?」
「印是林家的。」
「印是印,你是你。」方晴的步子慢了一拍,「林家的東西丟了可以再找。你要是沒了,我找誰去?」
林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方晴把他往車上塞。「不說了。上車。」
老孫頭的麵包車停在巷口。王胖子已經被抬上車后座,老孫頭在給他止血。方晴把林辰扶上副駕駛,關上門,自己坐到后座。車子發動,駛出巷口。
林辰靠在副駕駛座上,把銅印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林氏祖宅」四個字,筆畫深峻。趙德柱剛才沒搶走——方晴來得及時。
「辰子,印還在?」王胖子在后座問,聲音虛弱。
「還在。」
「那就好。」
車子開到醫院。王胖子縫了六針,林辰胳膊打了繃帶,膝蓋上了藥。方晴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沒走。等兩人處理完傷口出來,她站起來。
「走吧。老宅。」
林辰看著她。「你不累?」
「累。但三枚印湊齊了,今天不開,明天錢守義可能又要來。」
三人出了醫院,打車去城南。到了老宅,林辰開了鎖。院子裡雜草比上次來時更高了,正屋門半掩著。林辰走進正屋,下到地窖。方晴和王胖子跟在後面。
三枚印按照歸位圖擺好,嵌入凹槽。「咔」的一聲,青磚裂開,石室露出來。銅匣子、青色玉片、金印、鐵皮箱——金印和青色玉片取出來,鐵皮箱搬出來,六隻瓷瓶加銀元,總價值一百五十萬。
出了老宅,陽光照在院子裡。王胖子後腦纏著紗布,但堅持要抱鐵皮箱。「辰子,我手沒事,箱子我來。」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後腦縫了六針。」
「六針不耽誤搬東西。你胳膊都吊著了,別逞能。」
林辰沒再攔。王胖子把鐵皮箱抱在懷裡,臉上的肉在抖。「辰子,這一趟值了。」
「嗯。」林辰把布袋收好,看了一眼方晴。方晴站在院子角落,陽光從屋檐上斜照下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方晴姐。」
「嗯。」
「今天的事,謝謝你。」
方晴偏過頭。「你謝我什麼?」
「救我。」
「我不是救你。」方晴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我是去算帳的。趙德柱今天耽誤了我一件事。」
林辰嘴角動了動。「什麼事?」
「你欠我一頓飯。趙德柱也欠我一頓。」
王胖子在後面嘟囔:「為什麼我也……」
方晴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胖子哥,你箱子沉不沉?」
「沉啊。」
「那少說兩句。」
三人往東街走。回到鋪面,林辰把鐵皮箱和金印、青色玉片鎖進保險柜。方晴站在櫃檯旁邊,看了他一眼。「我先回了。明天匾額到了,我來鋪面找你。」
「嗯。」
方晴走到街面上,停下來,回過頭。「林辰。」
「嗯。」
「明天來了別急著走,我請你吃飯。」
方晴回得很快:你請我吃什麼?
林辰:你猜。
方晴:林辰,你再讓我猜,我把你店鋪匾額砸了。
林辰:那你砸,砸完我再做一塊。
方晴回了一個菜刀表情。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櫃檯上。今天到手的東西,值一百五十萬。地眼開了,金印取了,青色玉片也齊了。
過了幾秒,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林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只有一行字:
「林辰,聽說你鋪面盤大了。改天來坐坐。——蘇雅。」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聚寶閣的招牌暗著。遠處巷口,好像有個人影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林辰沒回消息。他把手機扣在櫃檯上,攥著金印的手沒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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