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水碼頭對峙

  方晴的電話在上午十點打過來。

  林辰正蹲在鋪面後間整理貨架,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裡碼著一摞瓷盤。

  「查到了。銀灰色麵包車,車牌江A7Xxxx,車主叫錢越,城南人,開一家小貸公司。公司法人是錢越,實際經營人是他爸——錢守義。」

  林辰手裡的瓷盤停了一下。

  「錢守義?」

  「對。名字跟林德昌信里那個『錢伯衡』能對上。我查了錢守義的底——五十來歲,在城南開了二十年典當行,去年典當行關了,改做小貸。他爸叫錢伯安。」

  「上海鴻源當鋪那個錢先生,跟這個錢守義是什麼關係?」

  「錢先生跟我說過,他祖父那一輩是兩兄弟,一個留在江州,一個去了上海。上海那一支開了鴻源當。江州這一支做典當行,再後來改小貸。江州這個錢守義,是錢先生的堂叔。錢越是他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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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錢守義的兒子在盯我?」

  「是的,錢越是小貸公司的法人,但實際管事的是他爸錢守義。錢守義的爺爺,就是當年幫林德昌管滬上貨那個錢伯衡。」

  林辰從後間走出來,坐到櫃檯後面。「錢家的人知道地脈的事。江州錢伯衡當年經手過林家的東西,他知道清水碼頭有東西。」

  「而且——錢家盯橋墩,不光盯著銅片。」

  「什麼意思?」

  「我查錢越公司的時候,順便查了他們最近的資金流水。錢越上個月從省城進了一批貨,走的是拍賣行的渠道。貨單上寫的是一塊白玉。唐代的,巴掌大。買主是錢守義。」

  「白玉?」

  「對。錢守義在找一塊白玉。我查了拍賣行的舊檔,這塊白玉的來路跟林家有關。當年的賣家姓張,是清水碼頭上一任承包商的孫子。他說那塊白玉是他爺爺從橋墩底下挖出來的。」

  林辰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白玉跟林家什麼關係?」

  「舊檔上記了一筆。那塊白玉是林德昌的私印。不是銅印,是玉印。印面上刻著一個字。」

  「什麼字?」

  「人。」

  林辰攥緊了手機。玉印三枚——「天」「地」「人」。白玉上刻的是「人」字。錢守義在找這枚「人」字玉印。

  「錢守義知道玉印在橋墩底下?」

  「知道。他爺爺當年從橋墩底下挖出來過,後來賣了。現在他想買回去。但白玉上個月已經被買走了——買主是省城一個藏家,錢守義沒搶到。」


  「所以錢越盯著橋墩,是想看看還有沒有第二塊玉?」

  「有可能。也可能是在確認——橋墩底下到底還有沒有東西。」

  林辰沉默了幾秒。「方晴姐,你幫我再查一件事。」

  「你說。」

  「趙德柱跟錢越吃飯,是誰安排的?」

  「我正要說這個。」方晴的聲音壓低了些,「趙德柱三天前跟錢越在老麵館吃飯,周保全不知道。趙德柱最近在給自己留後路。他看周保全閉門不出,天宇被廢,周家這條船要沉了。他私下跟錢越接觸,是想跳船。」

  「跳船去錢家?」

  「對。趙德柱手裡有周保全的東西。周天宇設賭局的事、高利貸的事、方建國的事,趙德柱都知道。他拿這些做投名狀,跟錢家換一條退路。」

  林辰把手機放在櫃檯上,按下免提。「方晴姐,你把這些查清楚,用了多少時間?」

  「半天。錢越的公司跟拍賣行有業務往來,我調了流水和合同底檔。趙德柱的事,我託了商會的老孫頭。他在城南開茶館,趙德柱跟錢越吃飯那天,他就在隔壁桌。」

  「老孫頭靠得住?」

  「靠得住。他跟我爸認識二十年。」方晴頓了一下,「我爸的事,他也幫了不少忙。」

  林辰沒接話。沉默了兩秒。

  「方晴姐,白玉的事,謝了。這塊玉印可能比銅片更重要。錢守義在找它,說明它跟地脈有關。」

  「你打算怎麼辦?」

  「先去聚珍齋取那枚『林氏祖宅』銅印。白玉的事,等取完印再說。橋墩底下如果還有東西,得再去一趟,但得避開錢家的人。」

  「林辰。」方晴的聲音沉下來,「錢守義不是周保全。周保全要面子,錢守義要東西。他盯著你,不會跟你談條件。」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方晴頓了一下,「還有,你昨天說『你還有我』。」

  「嗯。」

  「以後別說了。聽著怪彆扭的。」

  林辰嘴角動了動。「那我說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說。把事辦好就行。」

  電話掛了。

  林辰站起來,走到鋪面門口。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新做的匾額在路燈下泛著光。他把手機收起來,沖後間喊了一聲:「胖子哥,走,去清水碼頭。」

  王胖子從後間探出頭。「現在?」

  「現在。錢越下午去了橋墩,我去看看他到底拍了什麼。」


  兩人出了鋪面,往護城河上遊走。沒走大路,從河堤下的小路繞過去。快到石橋的時候,林辰停住了。

  橋墩邊上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色夾克,中等個子,手裡拿著手機。另一個蹲在橋墩旁邊,用手摸著橋墩的石面。就是昨天林辰摸到石板的位置。

  「應該是錢越。」

  林辰站在河堤上,沒動。慧眼掃過去——橋墩旁邊的青石板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昨天他撬開石板時留下的。錢越蹲在那兒,手指沿著那道劃痕摸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林辰從河堤上走下去。

  王胖子拉了他一把。「辰子——」

  「沒事。」

  林辰沿著河堤的斜坡走下去,腳步不急不緩。錢越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收住,換上一副客氣的笑臉。

  「您是?」

  「林辰。東街開鋪子的。」

  錢越臉上的笑頓了一拍。「林老闆,來河邊散步?」

  「來看看橋。」林辰走到橋墩旁邊,蹲下來,手指點了點那道劃痕,「錢老闆也對這座橋感興趣?」

  錢越的笑收住了。他盯著林辰看了兩秒。「林老闆認識我?」

  「不認識。但你的車昨天停在我鋪面門口,跟了我一路。車牌江A7Xxxx。」

  錢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林老闆,橋墩歸周家名下。你動周家的東西,周保全知道嗎?」

  林辰站起來。「周保全知不知道,你回去問他。」

  錢越盯著他,沒接話。

  「鐵匣子是我取的。」林辰看著他,「裡面是什麼,你回去問你爸。」

  錢越的表情變了。他身後那個人往前逼了一步,手揣在兜里。王胖子從河堤上衝下來,站在林辰旁邊。

  「林老闆,」錢越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你動了橋墩,取了東西。周保全那邊你知道多少,我不知道。但這座橋歸周家,周保全說了不算,他上面還有人。你今天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就當沒見過。你不交,我回去不好交代,你也不好過。」

  林辰看著他。「你回去告訴你爸,鐵匣子在我手裡。裡面是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他想談,讓他自己來。別派你跟著我。」

  錢越的臉色沉下來。「林老闆,你這是不給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林辰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對了。趙德柱最近跟你走得近,周保全知道嗎?」


  錢越站在橋墩旁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身後那個人手從兜里抽出來,空著。錢越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林辰沒再回頭,帶著王胖子沿河堤走了。走出幾十步,王胖子回頭看了一眼。錢越還站在橋墩旁邊,手機攥在手裡,沒動。

  「辰子,你剛才——」王胖子喘著粗氣,「你直接跟他說了?」

  「說了。」

  「那他不就知道是你拿的銅片?」

  「他本來就知道。車跟了我們一路,橋墩上有撬痕,他回去一查就知道是我。」林辰步子沒停,「但我沒告訴他銅片裡面是什麼。他知道鐵匣子,不知道銅片。他回去匯報,錢守義只知道東西被取了,不知道取的是什麼。」

  「那白玉的事呢?」

  「白玉上個月已經被買走了。錢守義想要玉印,跟我手裡的銅片不是一回事。我把話挑明了,他反而不敢亂動。因為他不知道我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那錢越最後那句話呢?『周保全上面還有人』?」

  「錢家背後還有人。但那個人是誰,錢越沒說,我也沒問。逼急了,他反而會咬人。」

  兩人回到鋪面。林辰把假印和銅片從保險柜里取出來,放在櫃檯上又看了一遍。假印背面的劃痕,銅片正面的地圖,兩樣東西對在一起,三枚印的歸位圖清清楚楚。

  還差一枚銅印「林氏祖宅」。聚珍齋,東街四十七號地窖下面。

  手機震了。方晴發來的:錢越剛才給他爸打了電話。內容沒查到,但他打完電話之後,麵包車開走了,沒回公司,直接上了高速。

  林辰回:他去找他爸了。

  方晴:你跟他說了什麼?

  林辰:告訴他鐵匣子在我手裡。裡面是什麼,沒說。

  方晴: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明天取印,我跟你去。

  林辰:你不用去。

  方晴:我去。

  林辰看著屏幕,嘴角動了動。他打字:方晴姐,你去了,鋪面的匾額誰幫我盯著?

  方晴回:林辰,你再提匾額一個字,我現在就去摘了。

  過了幾秒,又來了一條:明天幾點去聚珍齋?

  林辰回:早上八點,鋪面碰頭。

  方晴:行。別遲到。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櫃檯上。王胖子坐在貨架旁邊,把舊棉襖裹上,呼嚕聲慢慢響起來。林辰閉上眼,腦子裡過著剛才的畫面——錢越站在橋墩旁邊,臉色從客氣變成陰沉,但最後沒有翻臉。他說「周保全上面還有人」,這句話是警告,也是試探。

  明天,聚珍齋。速去速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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