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水碼頭

  天剛亮,林辰和王胖子就到了護城河上游。

  石橋橫跨在護城河上,橋面不寬,兩輛三輪車勉強錯得開。橋欄是水泥的,面上刷著白漆,已經斑駁了。橋墩半浸在水裡,青灰色的石面上長滿了水苔,水線位置有一道深色的痕跡,是汛期留下的。橋下的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幾尾小魚在水草間游來游去。

  王胖子把鐵鍬往橋墩邊上一靠,喘了口氣。「就這兒?」

  「嗯。」林辰蹲在橋墩旁邊,慧眼掃過去。

  橋墩是民國時期的老石,表面風化得厲害,石縫裡嵌著碎貝殼。他的目光穿過石面,掃進內部——橋墩底下,水面以下約半尺的位置,有一層石板。石板上方有一道極細的縫隙,縫隙里塞著一層油紙,油紙的顏色跟水苔差不多,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東西在橋墩底下。水面以下。」

  王胖子探頭往水裡看了一眼。「水深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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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尺。不深。」

  林辰脫了鞋,捲起褲腿,踩進河裡。水涼,沒到小腿肚,河底的石頭硌腳。他蹲下來,伸手摸到橋墩底部的石板。石板冰涼,滑膩膩的,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他用手指沿著石板的邊緣摸了一圈,在靠近橋墩內側的位置摸到一道縫。縫裡果然塞著油紙。

  「找到了。」

  王胖子把鐵鍬遞過來。林辰用鐵鍬尖別開石板的一角,石板鬆動了。他放下鐵鍬,雙手摳住石板的邊沿,往上抬。石板不重,約莫三四十斤。他把它搬到橋墩上,露出底下一個方形的凹槽。

  凹槽不深,底下積著一層淤泥。林辰伸手進去,指尖碰到一個硬物。他把硬物摳出來,在水裡涮了涮——一個鐵匣子,巴掌大小,鏽跡斑斑。匣蓋密封得嚴,上面裹著幾層油紙,油紙已經發黑髮脆了。

  「上來了。」林辰站起來,褲腿滴著水。他把鐵匣子放在橋欄上,用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泥。

  王胖子湊過來。「能開嗎?」

  林辰摳了兩下匣蓋,沒摳開。鏽得太死了。王胖子遞過一把小刀,林辰用刀尖沿著匣蓋的縫隙撬了一圈,鏽屑簌簌往下掉。匣蓋彈開了。

  裡面是一枚銅片。圓形,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銅片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鏽,但鏽得很勻,沒有腐蝕到刻痕。慧眼掃過去——真品。銅質是明代的,刻工是林德昌的手筆。銅片上的線條連起來,是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三個點:一個在護城河上游,一個在聚珍齋,一個在老宅。三個點之間用細線連著,交匯處在城南八角巷十七號。

  林辰把銅片翻到背面。背面刻著四個字——「清水碼頭」。


  「不是『林氏地脈』?」王胖子湊過來看。

  「銅片是清水碼頭的,不是地脈印。」林辰把銅片翻回正面,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地眼在老宅,地脈在清水碼頭,祖宅那枚印在聚珍齋。三枚印同時歸位,才能開老宅暗格下面那層。」

  「那這枚銅片呢?」

  「銅片是地圖。假印是鑰匙。」林辰把銅片和假印並排放在橋欄上。假印背面有三枚印的排列劃痕——地眼居中,祖宅在左,地脈在右。銅片正面地圖上的三個點——護城河上游、聚珍齋、老宅——位置與假印背面的劃痕完全重合。

  「你看,」林辰指著對合處,「假印背面『地眼』的位置,正好壓在銅片地圖的老宅點上。『祖宅』的位置壓在聚珍齋點上。『地脈』的位置壓在清水碼頭上。假印是鑰匙,銅片是地圖,兩樣放在一起,三枚印的歸位圖就全了。」

  王胖子盯著看了幾秒。「這麼說,老宅暗格下面那層,得三枚印同時歸位才能開?」

  「對。地眼在老宅,我已經拿到了。地脈在清水碼頭,就是這枚銅片對應的印。祖宅在聚珍齋,還沒取。」

  「那聚珍齋那枚『林氏祖宅』呢?」

  「在東街四十七號地窖下面。第8章我們只取了金條,地窖下面還有一層,當時沒來得及開。」

  「那現在去取?」

  「不急。先回鋪面,把銅片放好。等方晴那邊麵包車的事查清楚再說。周保全雖然閉門不出,但盯著林家的人不止他一個。」

  林辰把銅片收進口袋。他站起來,把石板重新蓋回去,用腳踩實。河水從石板縫隙里漫上來,看不出被動過的痕跡。

  兩人上了岸。王胖子把鐵鍬扛在肩上,嘴裡嘟囔著:「辰子,你說老宅暗格下面那層有什麼?」

  「不知道。但林德昌留了兩層,下面那層的東西,肯定比上面的重要。」

  兩人從河堤上走下來,穿過一片荒地,上了大路。走了十幾分鐘,王胖子忽然停住了腳步。

  「辰子。」

  「嗯。」

  「後面那輛麵包車,跟了我們一路了。」

  林辰沒回頭。他慧眼掃過去——身後約三十步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窗關著,車頭對著他們的方向。車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司機,一個坐在副駕駛。副駕駛那個手裡攥著一部手機,正在打電話。

  「周保全的人?」

  「不像。」林辰往前走,步子沒變,「周保全的人我認得。趙德柱那幫人走路帶風,嗓門大。這倆人不聲不響的,不是周家的路子。」


  「那是誰?」

  「不知道。周保全閉門不出,趙德柱沒動靜。這輛車要麼是衝著銅片來的,要麼是衝著林家的東西來的。先回鋪面。別回頭。」

  兩人加快了步子,拐進東街。麵包車沒有跟進來,停在街口,引擎沒熄火。林辰站在鋪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麵包車停了幾秒,掉頭走了。

  林辰推門進了鋪面,把銅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櫃檯上。銅片上的地圖在燈光下泛著暗綠的光。他拿出假印,把銅片放在假印旁邊。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地圖上的三個點與假印背面的劃痕完全吻合。

  「假印是鑰匙,銅片是地圖。有了這兩樣,老宅暗格下面那層就能開。」

  王胖子湊過來。「那聚珍齋那枚印呢?」

  「還沒取。但鑰匙和地圖都有了,那枚印早晚能拿到。」

  林辰把銅片和假印一起鎖進保險柜。他站起來,走到鋪面門口。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新做的匾額在路燈下泛著光。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銅片拿到了。清水碼頭的事辦完了。

  方晴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那輛麵包車的事,我幫你查。我在交警隊有個老同學,你把車牌號發我。

  林辰把車牌號發過去。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方晴姐,你爸的事,節哀。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鋪面的事,拍賣行的事,家裡的事,都行。

  方晴這次沒有秒回。過了幾分鐘,消息才過來:林辰,謝謝你。這幾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撐過來。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打字:方晴姐,你還有我。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鋪面里暗,只有櫃檯後面那盞小燈亮著。王胖子坐在貨架旁邊,把舊棉襖裹上,呼嚕聲慢慢響起來。

  林辰靠在櫃檯上,腦子裡過著剛才的畫面——麵包車、生面孔、打電話的人。還有方晴最後那條消息。她沒接他的那句「你還有我」,但也沒岔開。消息停在那兒,像一句話說了一半。

  明天,得查查那輛麵包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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