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追回
林辰去拍賣行的時候,方晴已經在辦公室了。
她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疊文件,手裡攥著一支筆。聽見敲門聲,她抬起頭。看見林辰,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很輕,像是眼角收緊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平靜。
「來了。坐。」
林辰在對面坐下。方晴瘦了一圈,顴骨比之前明顯,眼窩陷下去,嘴唇抿得很緊。
「後事辦完了?」
「辦完了。城南的墓地,挨著我媽。」方晴的聲音很平。
沉默了幾秒。
「方晴姐,冊子的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方晴打斷他,目光落在桌面上,「冊子是我拿的。周天宇拿我爸的賭債逼我,我沒得選。那天晚上你來鋪面之前,我就想告訴你。但我說不出口。」
「冊子追回來了。」林辰說,「周天宇沒來得及撕。」
方晴愣了一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這件事過去了。」林辰站起來,「你爸做的事,是他的選擇。你做的事,是你被逼的。我不會怪你。鋪面的事還得你幫我盯著,明天正常上班。」
方晴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過了好一會兒,她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林辰,我爸的事……周天宇呢?」
林辰沉默了兩秒。他重新坐下來。
「周保全來找過我了。他拿林家的東西跟我換周天宇殺人的證據。」
方晴看著他,手攥緊了桌沿。
「我沒同意。證據還在我手裡。但他紅眼了。他說如果我報警抓他兒子,他就跟我們同歸於盡。」林辰的聲音很平,「方晴姐,我擔心你會有危險。所以暫時不能替你爸報仇。證據我留著,周天宇被送走了,他不會再回來。但這個仇,先記著。」
方晴沒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桌面,手指攥著桌沿,指節發白。過了好幾秒,她鬆開手,抬起頭。眼圈紅著,但沒掉淚。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你,林辰。謝謝你告訴我。」
林辰站起來。「方晴姐,這個仇不會就這麼算了。等時機到了,我會把證據交上去。周天宇跑不了。」
方晴點了一下頭。
林辰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鋪面,王胖子剛從城南回來。
「辰子,周天宇的事查清楚了。周保全昨晚連夜把他送到了外省,趙德柱跟著去的,今早回來的,回來的時候手裡沒行李箱。應該是真送走了。」
「清水碼頭呢?」
「查了。地契確實在周保全手裡。橋墩歸周家名下,那塊地方從來沒動過土。碼頭上的人說,護城河上游那個石橋是民國修的,後來翻修過一次,但橋墩沒動過。」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周保全說他打個招呼就能挖。」
「他要是真打招呼,應該沒問題。但周保全這人,話不能全信。」
「我知道。先去挖,挖到東西再說。」
林辰蹲在貨架最底層,翻出一個木盒。盒子不大,上面落了一層灰。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筆筒。青花,直筒,釉面泛著溫潤的光。筒身畫著山水,遠山近樹,筆意疏朗。底款「康熙年制」四字楷書,字體工整。
慧眼掃過去。康熙本朝,青花發色純正,胎質細膩。山水畫工是康熙民窯中的精品,不是官窯,但比一般民窯高出一截。市價三十萬起步。
這隻筆筒是林辰上個月從城南一個老頭手裡收的。老頭說祖上傳下來的,缺錢用,開價兩千。林辰給了兩千五。
「這隻筆筒,你幫我找個買家。」
王胖子接過來看了看。「康熙的?」
「嗯。民窯精品。三十萬。」
王胖子咂了咂嘴。「兩千五收的,賣三十萬?辰子,你這雙眼睛比X光還毒。」
「慧眼識貨,不偷不搶。」
王胖子拿著筆筒走了。第二天帶回來一個買家,是省城一個收藏家,專門收康熙民窯。看了東西,沒還價,三十萬當場轉帳。
加上之前存的錢,手裡有將近兩百萬。林辰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鋪面的貨架。瓷器、玉器、字畫,擺得滿滿當當,但鋪面太小,很多東西放不下。
「胖子哥。」
「嗯。」
「隔壁那間鋪面,是不是空著?」
王胖子往外看了一眼。「老劉那間?上個月搬走了,到現在沒租出去。」
「盤下來。」
王胖子愣了一下。「盤下來?那間比咱們這間大一倍。」
「盤。兩間打通,前面做展廳,後面做庫房。貨架不夠用,人來了也轉不開身。」
「行。我去找房東談。」
三天後,合同簽了。兩間鋪面打通,貨架重新擺,匾額重新做。林辰站在新鋪面中間,前後通透,光線比原來好了不少。王胖子把最後一箱瓷器搬上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門口放了兩盆鐵樹,葉子墨綠,擺在門兩邊。
「辰子,這鋪面比原來氣派多了。」
「名字不變,還是『林氏古玩』。」
「那隔壁的匾呢?」
「也掛『林氏古玩』。兩間合一起,一個鋪面。」
王胖子咧嘴笑了。「你他娘的,真盤下來了。」
林辰把鋪面里的存貨盤了一遍。瓷器四十多件,玉器二十多件,字畫十幾幅。加上之前存的錢和這次筆筒的三十萬,手裡的現金加存貨,總價值過了五百萬。他把帳本合上,站在新鋪面門口。
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新做的匾額在路燈下泛著光。聚寶閣的招牌暗著,孫氏古玩的門關著。他站在門口,看著街面。
方建國死了。方晴回到了拍賣行。周天宇被廢,送出了江州。周保全交出了假印,給了清水碼頭的准入權。冊子追回來了。鋪面盤下來了,總價值過了五百萬。
但這件事還沒完。周保全在茶館裡最後說的那句話,林辰一直沒忘——「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如果你不要他活,那我們就一起死。」周保全用這條命做賭注,逼林辰點頭。林辰點了頭。證據暫時不能交。方晴的仇,暫時報不了。這個疙瘩堵在胸口,像根刺,拔不出來。
林辰把假印從兜里掏出來,攥在手裡。印面「脈地氏林」四字,筆畫粗糲。印背上的劃痕,在路燈下格外清晰。
清水碼頭。護城河上游石橋。第三枚銅印「林氏地脈」就在橋墩底下。
「辰子,明天去清水碼頭?」王胖子湊過來。
「去。天一亮就去。帶上鐵鍬、手電、繩子。你跟我去。」
「就咱倆?」
「就咱倆。人多了扎眼。」
他拉下新鋪面的捲簾門,站在東街的夜色里。新匾額上的金漆還沒幹透。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鋪面盤下來了。明天去清水碼頭。
方晴回:小心。
只有兩個字。比平時短了一截。林辰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鋪面後面走。王胖子已經在裡間鋪好了床,呼嚕聲慢慢響起來。林辰靠在貨架旁邊,閉上眼。
明天,清水碼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