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家

  火車到江州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林辰抱著木盒從出站口出來，王胖子拖著兩個箱子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著上海一碗麵要二十八。方晴在停車場等著，車停在路燈底下，人靠在車門上打電話。看見林辰，她把電話掛了走過來，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木盒。

  「鼎拿到了？」

  「拿到了。」

  「上車。」

  林辰把木盒放在后座，坐進副駕駛。王胖子鑽進后座，抱著木盒不撒手。方晴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沒急著問上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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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面沒事吧？」

  「沒啥事。張姐幫著看了一天，隔壁老劉來問過你什麼時候回來。對了，你走的第二天，周保全的助理就來過一次，站在鋪面門口看了十幾分鐘，沒進門，後來走了。」

  「嗯？他來看什麼？」

  「不知道。張姐說他就站在街對面，盯著鋪面的匾看。看完了，掏出手機拍了張照，走了。」

  「周保全呢？」

  「比你早一天回來。一整天沒出門，聚寶閣也沒開。」方晴打了方向盤，車拐上主路，「不知道他在等什麼。按說在上海栽了跟頭，回來該有動作，但他就是閉門不出。」

  林辰沒接話。周保全閉門不出，不像認輸，更像在等什麼。

  「哦對了，周天宇回來了。」

  林辰轉過頭。「周天宇？他從哪裡回來？」

  「你當眾揭穿他假表假天珠那事之後，周保全讓他去外省躲了半個月。後來周保全鋪子關了，天珠撤了，城南老宅也丟了。周天宇估計坐不住，私自瞞著他爸回來了。」

  「他現在在哪？」

  「張姐在城南送茶葉的時候看見的。裹著件舊夾克，低頭走路，在巷口晃。她沒認出來，回來跟我說，我找人打聽了——是他。沒人看見他進哪扇門，就是在城南那片轉。」

  林辰沉默了幾秒。周天宇在外省待不下去，回來又不敢露面，在城南晃。城南是老宅區，周保全就住城南。到底是他私自回來的，還是周保全的計劃？

  「先回鋪面吧。」

  方晴把車停在東街口。林辰推開車門站在街面上。鋪面的匾還掛著，「林氏古玩」四個字在路燈下泛著暗光。隔壁張姐的茶葉店燈還亮著，門半敞著，張姐在裡面收拾茶箱。

  王胖子抱著木盒進了鋪面，把鼎鎖進保險柜。林辰正要進去，張姐從門裡探出頭。

  「林老闆，你回來了？」

  「張姐。我不在的這幾天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呀，順手的事。」張姐擦了擦手，走到門口。她往街兩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林老闆，今天我去城南送茶葉，回來的時候碰見菜市場後巷那個看門的老陳。他讓我給你帶句話。」

  「老陳？我不認識。」

  「就在城南菜市場後巷看門啊，在那邊看了十幾年。上次你去老宅的時候，他老伴半夜發病，還是你開車送去的醫院，墊了三千塊。他一直記著。」張姐頓了一下，「他說你回來之後，讓你去一趟。城南老宅那邊，最近晚上好像有人盯著。」

  「他老伴怎麼樣了？」

  「出院了，在家養著。老陳說那三千塊他湊齊了，要還你。」

  「不用他還。」林辰說，「明天我去城南找他。」

  張姐點點頭，轉身回了茶葉店。

  林辰走進鋪面，把捲簾門拉下來。王胖子泡好了茶，坐在櫃檯後面。「辰子，看你這臉色是出什麼事了？」

  「有人再老宅附近盯著，我不放心，明天我去城南找一下那邊看門的。」

  「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鋪面。周保全要是派人來，你給我消息。」

  王胖子頓了頓。「你說周天宇回來幹啥？他不是被他爸送出去避風頭了嗎？」

  「不知道。但他不敢露面，說明不是回來認錯的。」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喝了口茶。老陳說的生面孔，跟周天宇不是一撥人。周天宇裹著舊夾克低頭走路，老陳在城南看了十幾年門，認得出來。他說生面孔，說明另有其人。

  手機震了，周保全助理髮來的：問續錄什麼時候給。

  林辰回：等著。

  助理：別忘記你答應的，明天之前。

  林辰：行。明天上午我去城南，下午給你答覆。

  他把手機放下。窗外，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聚寶閣的招牌暗著。周保全的車不在街面上。

  還有一件事。從上海回來這一路，方晴沒提，他也沒問。民國三十八年上船去台灣的沈伯年，六歲，有人帶他走的。帶他的人姓顧。上海靜安寺的顧先生也姓顧。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沈伯年台灣那邊，有消息嗎？

  方晴回：人在台北，有人照顧。具體還在查，沒那麼快。

  林辰把手機放下。沈伯年在台北，有人照顧。誰在照顧，怎麼去的台灣，這些事慢慢查。

  他站起來走到鋪面門口，捲簾門拉下來一半。外面的街面上空無一人，路燈把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鋪面門口。遠處巷子裡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他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今晚別回去。周天宇回來了，不在明面上。

  過了半分鐘，王胖子才回：曉得了。我今晚不回去。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櫃檯上。王胖子坐在貨架旁邊，把舊棉襖裹上，嘴裡嘟囔著「上海那地方，住一宿夠咱這兒住十天」，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呼嚕就響了。

  林辰沒睡。他把銅印從保險柜里取出來，放在櫃檯上又看了一遍。印面「林氏地眼」四字，印背兩行小字。槽開之後，門內另有印。庫房門內還有一枚印。那枚印到底是什麼？

  窗外，東街的路燈把電線桿的影子拉得很長。鋪面里暗，只有櫃檯後面那盞小燈亮著。他靠著椅背，把銅印攥在手裡，指腹摩挲著印背上那兩行小字。

  明天去城南找老陳，回來再想這事。周天宇在城南轉，老陳在等他，周保全在要續錄。三件事，一個方向。明天去城南，看看老陳到底看見了什麼。

  他閉上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