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族譜

  早上七點半,林辰到了拍賣行。

  方晴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她坐在桌後,面前擺著一個牛皮紙袋。「來了。沈伯年昨晚讓人送來的。族譜複印件,還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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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走過去,打開紙袋。裡面是一疊複印件,豎排繁體,林氏族譜。紙頁泛黃,複印件邊緣帶著模糊的灰影,像是原件本身已經脆了。

  翻到林德昌那一代,上面寫著:林德昌,獨子。名下寫:子,林德祿。再往下,林德祿的名字下面,是他曾祖父、祖父、父親。一條線,清清楚楚。

  林辰的手指在「林德祿」三個字上停了一下。林德昌獨子,只有一個兒子。他曾祖父。

  族譜的另一支,林德昌叔父名下,寫著一個名字:林德福,林德昌堂弟。名字旁邊空白一片,沒有旁註,沒有去向,只有一個名字。

  林辰把族譜翻到這一頁,看了兩遍。林德福是堂弟,不是兒子。周保全在茶館裡一定會說「林德福去了台灣,沒有後人,但他是林德昌的兒子」——底冊上堂親欄寫著「堂弟」,族譜上也寫著「堂弟」。周保全想把堂弟說成兒子,他拿什麼說?

  紙袋裡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林氏後人親啟」。他拆開。裡面是一張紙,林德昌的筆跡。紙上畫了一幅簡圖,鴻源當的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圈裡寫著兩個字——「帳房」。

  簡圖下面有一行字:「庫房之物,吾托錢伯衡藏之。後人若尋得此圖,當知此物為何。」

  林辰把信折好,放進口袋。

  「沈伯年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方晴說。

  「什麼?」

  「他說,你跟你曾祖父一樣,認準了一條路就會一直往下走。」

  林辰沒接話。他把簡圖展開,對著光看。正面只有「鴻源當」和「帳房」兩個字。他翻過來,對著光看背面。背面有一道極淡的壓痕。他把簡圖放平,用手機拍了一張照,放大。壓痕慢慢清晰起來。是一條線。線的另一端,畫了一個小小的方塊。方塊裡面寫著一個字。

  「宅」。

  林辰把簡圖收好。「方晴姐,我先去鋪面一趟。」

  出了拍賣行,林辰往東街走。早上八點多的街面上已經熱鬧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氣,幾個老頭蹲在路邊喝豆漿。王胖子已經在鋪面門口等著了。看見他來了,湊過來。「拿到了?」

  「拿到了。走,去茶館。」

  城南茶館在老街中段,門臉不大。青磚牆上爬著半牆枯藤,門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字跡被風雨蝕得只剩輪廓。林辰推門進去的時候,周保全已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了。桌上兩杯茶,一壺龍井。他身後站著兩個人。趙德柱站在門口,把門堵住。


  林辰走到桌邊坐下。王胖子站在他身後。

  「周總。」

  「來了。」周保全端起茶壺,往空杯子裡倒。「龍井。昨天泡的茶葉,今天接著泡。」

  「你可真省。」

  周保全放下茶壺,看著他。「備案表的複印件,我手裡有一份。區檔案館的戶籍底冊,我也有一份。上面寫著林德昌是獨子,子嗣欄里只有一個人。堂親欄里有一個名字。」

  「那又怎麼樣?」

  「底冊上寫得清楚,林德福是堂弟。但堂弟也是林家人。林德福去了台灣,誰知道他在那邊有沒有後人?如果台灣那邊有林德福的後人,繼承鏈就不止你一條。」

  林辰把族譜複印件從包里掏出來,放在桌上。「沈伯年手裡的原件。檔案館的戶籍底冊上子嗣欄只有林德祿,堂親欄里有林德福。我手裡有族譜,族譜上寫得清楚——林德福是林德昌的堂弟,不是兒子。堂弟沒有繼承權。台灣有沒有後人,跟林德祿這一支的繼承權沒關係。」

  周保全盯著那疊複印件看了幾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皺了下眉。

  「周總,說吧,你今天叫我來,到底想談什麼?」

  周保全放下杯子。「錢先生在上海等你。鴻源當鋪博物館的庫房,裡面有林德昌留的東西。我查了三個月,那間庫房裡有一件東西沒帶走。我不知道是什麼。但你拿到之後,我要一份。」

  「不管是什麼,我都要一份。」

  林辰站起來冷笑著說到。「周總,你找了二十年,什麼都沒找到。現在我找到了,你張口就要一份?你憑什麼?」

  周保全也站起來。他個子不高,但站直之後,身後的兩個人往前逼了一步。趙德柱把門堵得更嚴了。

  「憑我手裡有備案表複印件。憑我能讓市房管局立案重審。憑我能在你從上海回來之前,讓東街四十七號的產權確認凍結三個月。」周保全的聲音很平,「三個月,夠我做很多事了。」

  林辰看著他。周保全在逼他。茶館是周家的地方,門口堵著趙德柱,身後站著兩個人。

  「周總,你立案重審,我奉陪。你凍結產權確認,我等你解凍。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劉軍的事,我手裡可是有證據。」

  周保全的表情變了。他手裡的茶杯攥緊了,指節發白。身後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腳步往後縮了半步。

  「劉軍帶人撬我倉庫,持械私闖民宅,我拍了照。你立你的案,我報我的警。你凍結我的產權,我送你的掌柜進去蹲三年。」林辰往前逼了一步,「周總,你想試試誰先扛不住?」


  周保全站在那兒,胸口起伏了兩下。他沒說話,但臉上的肉繃緊了,嘴角抽了一下。身後那兩個人,一個看著另一個,兩個人都沒敢往前動。

  過了好幾秒,周保全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帳冊的事,先放一邊。」他把茶杯放下,「劉軍的照片,你給我。」

  林辰看著他。「你拿什麼換?」

  「東街四十七號,我答應你的,我再不碰。城南老宅,過戶手續今天辦完。天珠已經下架了。三件事,我答應你的三件事全都辦完了。你應該遵循諾言把照片刪除了!!」

  「照片給了你,你回頭再翻臉呢?」

  「我周保全在古玩城二十年,說話算話。」

  「我不信。」

  周保全的臉抽了一下。他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

  「那你說怎麼辦。」

  林辰往後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王胖子在後面站著,沒出聲。

  「照片可以給你。但你要簽一份東西。」

  「什麼東西?」

  「放棄東街四十七號和城南老宅的所有主權。書面協議,蓋章。簽完,照片給你。以後你再碰這兩處地方,協議就是證據。」

  周保全沉默了很久。他身後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趙德柱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沒動。

  「行。」周保全說。

  「明天上午,我讓方晴擬協議。你簽完,照片給你。」

  周保全沒接話。他端起茶杯,把涼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來。他身後的兩個人讓開一條路。

  「明天上午。我等你。」

  他往門口走。經過趙德柱身邊的時候,趙德柱把門拉開。周保全出了茶館,黑色轎車發動,駛出東街。

  林辰坐在桌邊,把剩下的茶喝完。王胖子湊過來。「辰子,你真要把照片給他?」

  「給。照片留在我手裡,只能嚇他一次。如果一直威脅他,難免他會狗急跳牆,協議簽了,他以後碰不了東街四十七號和城南老宅。」

  「那他要是翻臉呢?」

  「協議在,他翻不了的。」

  林辰站起來,出了茶館。陽光照在街面上,青磚牆上的枯藤影子橫在地上。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周保全要劉軍入室盜竊的證據。我讓他簽放棄老宅的協議。你幫我擬一份。

  方晴回:明天上午?

  林辰:對,明天上午簽完直接去上海。


  方晴:行。我今晚擬好。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往鋪面走。走進鋪面,坐到櫃檯後面。他把簡圖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鴻源當旁邊的小圈裡寫著「帳房」。簡圖背面那道壓痕,那個「宅」字。

  宅。老宅。城南八角巷十七號。另一半鑰匙在老宅。

  他把簡圖收進保險柜,站起來走到門口。東街的燈一盞一盞亮著。聚寶閣的招牌暗著。街對面的巷口,一輛黑色轎車停著。車窗關著,發動機沒熄。

  林辰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車燈沒開,但排氣管冒著白氣。車裡的人沒下來。

  他退回鋪面里,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人站在門後。透過縫隙,他看著那輛車。過了幾分鐘,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人下來,中等個子,深色夾克。他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那人抽完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然後拉開車門坐回去。車燈亮了。黑色轎車發動,緩緩駛出東街,拐上大路。尾燈消失在街角。

  林辰把捲簾門重新拉起來。他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發了條消息:周保全的人剛走。快,今晚就去老宅。

  王胖子回得很快:現在?

  林辰:現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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