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第四百二十八章 拼圖

  "叮——簽到成功。玉衡城散修聯盟，簽到第328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凝元丹×2。"

  清晨的光線——是灰藍色的——還沒有完全亮透——像一幅水墨畫裡暈開的那種底色。

  李平安沒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那裡——把昨天和沈清音的對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幾個關鍵節點——被他單獨摘了出來——像棋盤上被標紅的幾個關鍵位置。

  第一——散修聯盟三年前就注意到了靈氣濃度下降。當時的判斷是"靈礦開採過度"。這個誤判——本身就是一條信息。它說明——聯盟的觀測手段是有的——但分析能力——停留在表面。濃度下降——他們看到的是現象——不是原因。

  第二——沈清音做了自己的獨立觀測。她發現了"不是靈礦問題"——這說明她有更精細的觀測能力——也說明她願意在一個"沒人關心"的領域裡——持續投入精力。三年。不短了。

  第三——她上報過。沒人在乎。這不是能力的缺失——是體系的問題。聯盟的利益結構里——靈脈健康不是一個優先項。

  第四——"一炷香"。她對這個數字——有明確的反應。不是驚訝——是確認。像一個一直在心裡打轉的疑問——突然被外來的信息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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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他把這四點——存進了腦子裡一個單獨的"沈清音"檔案。

  第四條——是最值得深想的。

  但他決定——暫時不去深想。

  不是因為不重要——是因為現在追問——會破壞剛建立的節奏。信任這東西——不是靠追問建立的——是靠時間建立的。她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他坐起來——開始一天的工作。

  ——

  上午——他把沈清音昨天給他的那些信息——和自己的調查數據——放在一起看。

  沈清音提供的數據——有兩個維度。

  一個是時間維度——她三年前就開始觀測了。這意味著她的數據——覆蓋了一條很長的時間線。

  一個是空間維度——她用的是散修聯盟的靈氣監測數據。三個不同的位置——北區、中區、南區。每個位置——每天記錄一次。持續了三年。

  他把兩枚玉簡併排放好——自己的兩個月數據——和沈清音的三年數據。

  兩組數據——疊在一起——一條曲線——慢慢地浮現出來。

  三年前的靈氣下降——是勻速的。

  很慢。但很穩定。像一條略微傾斜的直線——往下走。沒有加速——沒有減緩——就是均勻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把時間軸往回拉。

  如果把三年前當作起點——按照當時的勻速下降——玉衡城的靈氣濃度——大概還能維持很多年。具體多少年——他沒有精確算過——但數量級——是幾百年以上。

  這是自然衰老的速度。

  但一年前——曲線變了。

  不是繼續走那條均勻的斜線——而是陡然變陡了。像一條原本緩緩下降的曲線——突然被人用力往下拽了一截——斜率驟然變大。

  他從一年前開始數——過去十二個月——每一個月的下降幅度——都比前一個月稍微大一點。不是跳躍式的——而是漸進式的——但方向一致——每個月都在加速。

  勻速——變成了加速。

  這個變化的節點——大約在他開始發現蛛網的時間點附近。

  他把兩組數據——時間軸對齊——仔細對比。

  蛛網出現的時間——和靈氣下降加速的時間——基本吻合。

  兩個事件——幾乎同時發生。

  這意味著什麼？

  兩種可能。

  第一種——蛛網是導致加速的原因。蛛網一年前開始布置——或者密度從一年前開始增加——吸取了更多靈氣——於是靈氣下降從勻速變成了加速。

  第二種——蛛網一直都在——但一年前發生了另一件事——和蛛網無關的另一件事——同時也在加速靈脈的消耗。兩件事碰在一起——疊加效果——讓靈氣下降突然變快。

  他傾向於第一種。

  因為他在清風城和落星城——都發現了蛛網的痕跡。而這兩座城市的靈氣下降程度——和蛛網的密度——大致成正比。蛛網密度高的地方——靈氣下降更快。

  這說明——蛛網確實是加速因素。

  但"一年前蛛網開始出現"——這件事本身——也是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一年前？一年前發生了什麼？暗影閣為什麼選擇那個時間點——而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他沒有答案。但他把這個問題——記在了腦子裡。

  ——

  午後——沈清音傳來的第一批正式數據——到了。

  是玉衡城三個不同區域的靈氣濃度記錄——每天一條——持續了半年。

  北區——城市東北方向——靠近萬獸山脈邊緣。

  中區——城市中心地帶——商業最繁華的區域。

  南區——城市西南方向——散修聚居區。

  他把三組數據——分別畫成曲線——疊在同一張時間軸上。

  三條曲線——起點差不多——都在半年前的某個基準線上。

  但走了半年——之後——三條線的位置——完全不一樣了。

  北區——下降最多。從基準線往下——整整走了三格半。

  中區——下降居中。大概兩格半。

  南區——下降最少。只有兩格。

  北區最快——南區最慢——中區居中。

  他把這條規律——和之前的蛛網密度數據——做了疊加。

  北區——蛛網密度最高——靈氣下降最快。

  中區——蛛網密度中等——靈氣下降居中。

  南區——蛛網密度最低——靈氣下降最慢。

  完全吻合。

  蛛網密度——和靈氣下降速度——是正相關的。

  這是一個已經被兩組獨立數據同時驗證的結論。可靠性——大大提高了。

  他把這條結論——記錄下來。

  然後——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三區域的靈氣下降速度——換算成了百分比。

  北區——半年內靈氣濃度下降了百分之四點二。

  中區——百分之二點九。

  南區——百分之二點一。

  他把這三個數字——和蛛網的節點數量——做了對比。

  北區——蛛網節點——他在上次共鳴感知中數過——大約有十七個。

  中區——大約十一個。

  南區——大約七個。

  節點數量和靈氣下降速度——之間——幾乎是一條直線。

  節點越多——下降越快。

  他在這條直線的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相關性——不等於因果性。

  蛛網節點多——和靈氣下降快——同時出現在北區——只能說明它們"相關"——不能直接說明蛛網"導致"了靈氣下降。

  也許——北區本來就靈脈脆弱——所以蛛網選擇在那裡集中布置。

  也許——北區的地形——適合蛛網擴展——所以節點自然多。

  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

  但他有一種直覺——蛛網是"因"——不是"果"。

  因為如果是靈脈脆弱導致蛛網集中——那蛛網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靈脈本來就脆弱——不需要蛛網去加速。但蛛網確實在吸取靈氣——它的功能是明確的——不是裝飾品。

  所以——蛛網是主動布置的——是有目的的——是被設計過的。

  這個推斷——他暫時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來完全證實。但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他把這個判斷——記下來——標註為"高概率推斷——待進一步驗證"。

  ——

  傍晚——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慢慢暗下來的天色——腦子裡——還在轉著一個問題。

  如果蛛網在加速靈脈衰老——那暗影閣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清虛和他說過——斷脊嶺在"儲存靈氣"。但"斷脊嶺"三個字——是清虛明確禁止他對沈清音說的。他守住了這條線——在整場對話里——一次都沒有越界。

  但"儲存靈氣"這件事本身——很奇怪。

  靈氣儲存——需要容器。

  大量靈氣——需要大量容器。

  大量容器——要麼自己製造——要麼買進來。

  如果暗影閣自己在中州境內大規模煉器——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煉器需要材料——需要場地——需要工匠——這些要素——都會通過散修聯盟的情報網絡——留下蛛絲馬跡。但沈清音三年來——沒有提到任何相關的信息。

  這讓"自己製造"的可能性——降低了。

  那如果容器是買進來的呢？

  從外面購入——需要供應鏈——需要運輸——需要交易記錄。散修聯盟在玉衡城經營這麼多年——任何大規模的資源流入——都會留下痕跡。

  也沒有。

  供應鏈上——沒有異常。

  那容器——從哪來？

  他暫時沒有能力追查容器來源。但這個問題的存在——讓他對"暗影閣獨立運作"這個假設——產生了懷疑。

  暗影閣在中州——可能不是獨立運作的。它有外部支持。

  可能是資金——可能是資源——可能是技術——可能是人員。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暗影閣的根——比它在中州境內表現出來的——更深。

  他把這個推測——寫進了一枚單獨的玉簡——標記為"待驗證"。

  不是結論——只是可能性。

  但可能性——也需要被記住。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下來。茶樓里陸續有人回來——腳步聲和低語聲——從走廊那頭傳來——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他沒有出門。

  他關上了窗——繼續看那些數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