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捨棄楚雄

  楚雄城外,沙定洲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這張虎皮帳是從昆明黔國公府搬來的,帳頂繡著五爪金龍,帳內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沙定洲坐在一張紫檀太師椅上,面前的長案上攤著楚雄城的攻防圖,硃砂筆畫滿了箭頭和紅叉。他手裡攥著一枚鐵膽,拇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慢慢摩挲,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燭火中閃著冷光。

  「楚雄城東的城牆,塌了沒有?」

  帳下,一個滿身塵土的千戶單膝跪地:「回沙公,東南角那處缺口,守軍又用木樁頂上了。我們今日又沖了三次,被他們用滾木礌石砸了回來,折了二百多人。」

  沙定洲的鐵膽停在了掌心裡。

  「沐天波——」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你還能撐幾天?」

  另一個將領接口道:「沙公,屬下今日在城下喊話,說只要沐天波交出印信,可保他性命。城上沒有回應。」

  「不回應就繼續打。」沙定洲把鐵膽往桌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脆響,「楚雄城破之日,沐天波的人頭掛上城頭,我看雲南還有誰敢不服!傳令下去,明日加派三千人,輪番攻城,晝夜不停!」

  「是!」

  將領正要領命出去,帳簾忽然被猛地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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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渾身汗透的信使跌跌撞撞衝進來,膝蓋砸在地上,聲音嘶啞得變了調:「沙公!急報!富民縣丟了!」

  沙定洲的手猛地攥緊了鐵膽。

  「富民縣?富民縣有五百守軍,怎麼會丟?!」

  「高……高承礦……」信使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率五千大軍,從武定府南下,一夜之間兵臨富民城下。守將孫得勝開城投降,高承礦兵不血刃占了富民縣!他還在富民招兵買馬,據說一天就招了一千多人,還要再招!」

  沙定洲的臉色鐵青。富民縣是他的大糧倉,那些糧食是他圍困楚雄的底氣,也是他未來繼續擴張的資本。

  「五千人?」沙定洲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他哪來的五千人?!」

  信使的聲音更低了:「回沙公……據探子回報,高承礦在武定府新招了一千多人,加上原有的元謀、武定兩戰收編的降卒和鄉勇,合計約三千人。但他打旗號的時候,火把多打、旗幟多立、隊伍拉長,遠遠看去足有五千之眾……」

  「虛張聲勢!」沙定洲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三千人打五千人的旗號,他好大的膽子!」

  但罵歸罵,沙定洲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三千人還是五千人,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富民縣失守了。他囤積大量糧食的糧倉沒了,而且高承礦占了富民之後,就直逼昆明了。


  昆明城裡只有三千守軍。而且那些守軍大多是剛從各土司那裡抽來的新兵,連甲都沒配齊,真正能打仗的不過五百人。更重要的是,昆明城裡囤著他從沐天波府里抄出來的海量財富——白銀、珠寶、綢緞、還有沐氏兩百餘年積累的鹽引和地契。那些東西若落在高承礦手裡……

  沙定洲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原地踱了兩步,猛地停住,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楚雄城就在眼前,東南角的城牆已經搖搖欲墜,再加把勁就能攻破。可昆明若丟了,他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傳令——」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決然,「拔營。回師昆明。」

  帳下一片譁然。

  「沙公!楚雄城馬上就能攻破了!」

  「沐天波就在城裡!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沙定洲抬手打斷了所有的質疑。他的目光如刀,掃過帳下每一張面孔:「楚雄城在那裡又不會跑。沐天波被圍了這麼久,就算放他喘口氣,他還能翻出天去?可昆明若丟了,咱們就什麼都沒了。高承礦占了富民,下一步就是昆明。昆明城裡三千新兵,擋不住他的燧發槍和轟天雷。」

  他走回太師椅前坐下,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師昆明。先把這隻從六苴爬出來的虎崽子摁死。摁死了他,再回頭收拾沐天波。到時候楚雄城照樣是咱們的。」

  當夜,楚雄城外的沙定洲大軍拔營東撤。

  一萬多人的隊伍在夜色中移動,火把連成一片流動的海洋,像一條被驚動的巨蛇,正緩緩縮回它的巢穴。

  楚雄城頭,沐天波扶著垛口,看著城外的火把長龍逐漸遠去,直到最後一點火光消失在南方天際,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連日來緊繃到極點的疲憊。

  「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真的走了……」

  楊畏知站在他身後,同樣望著東方那片逐漸暗下去的天際線。他手裡攥著那份剛送到的軍報,上面詳細記載了高承礦攻占富民縣的經過——虛張聲勢、兵不血刃、招兵買馬、收編鄉勇,每一步都精準得像計算好的。

  「高承礦……」楊畏知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這一步棋,走得實在太高明了。」

  沐天波轉過身,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著他那張凹陷的臉:「圍魏救趙……他這是在用我的名義打昆明,用昆明逼沙定洲撤軍。我沐天波活了這麼多年,居然被一個十八歲的礦場管事救了一次。」

  「國公,」楊畏知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此人不僅會打仗,還會借勢。他打著您的旗號收富民、招兵馬,名義上是替朝廷收復失地,實際是在給自己攢家底。這一仗打完,他就有了實實在在的根基。」


  沐天波沉默了很久。夜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動他身上的舊棉袍,獵獵作響。

  「由他去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他能把沙定洲從楚雄城下逼走,就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一個知府算什麼?他要武定,給他便是。」

  他轉身,看向楊畏知:「傳令——各路土司,即刻集合發兵。沙定洲回師昆明,正是咱們反攻的好時機!」

  楊畏知拱手:「屬下這就去擬令!」

  富民縣衙後堂,段有才和湯國祚站在輿圖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高知府,」段有才指著輿圖上那條從楚雄蜿蜒南下的箭頭,「沙定洲的大軍昨夜已經拔營,正沿滇中官道回師昆明。一萬五千精銳,最快三天就能抵達富民縣。咱們只有四千人,其中兩千是剛找的新兵……」

  湯國祚也接話道:「高知府,俺老湯不怕打仗。可四千對一萬五,這仗沒法打。沙定洲不是趙四海,他是敢攻破昆明、逼走沐國公的人。他手底下的兵見過血、殺過人,跟那些土司兵不是一回事,關鍵是沙定州還有不少炮,很厲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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